还有那年皇城城楼上……画着神兔妖兽的油彩，有一双如鹰一般的犀利凶残眸的西凉战神。

可是，不该。

这个寰宇明明不可能有死而复生，他试了五百年都不到。那一刻他声音嘶哑，有如来自炼狱：“我杀过你，我杀过你……那么多次！”

在东泽隐秘祭坛，在南越王的地牢，在天雍神殿的禁闭室，在古祭塔的塔，在夏日雨的王城之。

他明明一次次杀死他的，或者湮灭他的灵魂。

可为什么，他还能一次次站在他面前？

还牵着月华城主的手——另一个同样不该现在他面前的人。

他至今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疯重获清明？

是什么人被毁了心，失去了神智，沦为行尸走，有朝一日突然还能死灰复燃？

是什么人，被剥夺一切，还能重新血。

雪山千里，银装素裹。大漠孤烟，烈烈黄沙。东泽雨林尽染，孩童摘满枝硕果。江南微雨素湖涟漪之中，小黄鱼摆尾游动。

怀曦的晃了晃，什么东西从袖中掉来，咕噜噜到燕止脚边。

那一块浅浅月、满是碎裂痕迹的圆形宝石，像是一块暗淡的明珠。五百年前，它曾是邃如血的红。

“……”慕广寒捡起那颗月泪。

五百年前。

月华城主献祭结束后，怀曦挣脱层层束缚闯古祭塔。鲸油烛台万年不熄，照亮了塔中斑驳四，也照亮了楚郁弥留时苍白温柔的脸庞。

他最后睁开睛，望着亲手养大的少年一双乌亮、满是晶莹泪的睛。

“怀曦。”

他抚着少年发，沙哑地唤他：“这个，给你。”

“你要好好的，好好活在这世上。乖。”

“……”

每一任注定献祭的城主，一生皆有一颗月泪。

那是在月华城主“最纯洁的意”中，滋生的珍宝，是天给他们注定悲剧的宿命里唯一的宽与补偿。

一生一次，月华城主虽救不了自己，却可将月泪送给挚之人。月泪能够满足那人的一个心愿。

前月华城主楚郁，把月泪给了怀曦。

而慕广寒的月泪，则在新婚第二日送给了顾菟。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这东西可以许愿，于是顾菟拿那颗红的宝石去镶镶了戒指。

直到他濒死，有温柔的力量将他托举。

而他依旧浑然不知，其实那时天正在默默聆听他的愿望。

天听到他说，他希望月华城主能够幸福——这个愿望说不难达成，谁让月华城主的要求一向不算太。若是从来没有遇到顾冕旒，想要他幸福其实不难。

但谁让他毕竟是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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