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施生这个夯货……

“谢姑娘，您曾祖父藏集的手书，施某定当完好无缺的归还。”

只撂这么一句，施生遂宅门，谢上卿付之一叹，却是不理，她自顾自在街沿拦一辆车舆消失在鼓噪的闹市。

施生立地轩敞的宅院，石榴古木攒满梢，未透的泥砖里却践朵朵残，他未见宋携青，也不打算打搅祝好。

他在石雕圆桌前就坐，自袖取笔墨纸砚，随之在侧近的浅池舀起少许，待施生将墨研好，上方忽然传来枝叶簌簌声。

施生仰首。

榴木枝的掩映，有一人倚在其间正垂眸望他。

施生遥遥作揖，“今早施某途径赋玉裁，方姑娘托我将一纸账单送来予翩翩落字，因念及翩翩缠绵病榻，宋公既是翩翩夫君，书名亦是一样的。”

宋携青自榴木跃，他姿翩然，动作畅，施生只觉轻风拂面，宋携青的脚尖已然在砖面。

他朝施生抬手。

施生将账单递予宋携青，随即步至桌侧为他取来饱墨的羊毫。

宋携青执毫一笑，他自然知晓此人因何而来，他以笔抵在颌，不假思索：“你若执意窥知，那么……让你如愿。”

他已经多久不曾正儿八经地提笔了？宋携青记不清，是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时已经久，他无法保准字迹如旧，不过，既然前之人一心求证，他倒也不是不能仿迹。

宋携青执掌羊毫在其上转，只一会儿，遂将书好的账单及犹在滴墨的羊毫还予施生。

施生观纸面上的三字，其迹挥洒自如，起势力遒，敛势飘逸，偏又字字端正，蕴劲骨。

他不清是何滋味，压无须比照谢上卿借予他的手书，只消亲睹其人亲笔，以及前人的字迹，施生遂可敲定，此二人绝对……

除却那个年及十七状元及第、得瀛帝赏识擢太太傅，弱冠之年贵为一国帝师的宋琅得以书此迹，世间恐难寻得第二人有此神迹，何况此字与谢琚藏集的手书别无二致，若是他摹其迹，当为童功，可他好端端的缘何临摹宋琅之迹？

倘使非得纠异，起笔与收尾稍显糙，这也无怪，毕竟那人生自金堆，前生所用定当是无上上品，执最好的羊毫，蘸最好的徽墨。

笔尖未尽的墨嘀嗒，将他银白的袍角氤氲成混沌。

施生艰涩：“你，当真杀了他？”

他并未指名姓，亦不多言其它，宋携青杀过不少人，此时此刻，仅凭施生的寥寥几字，已明他意指何人。

“是。”宋携青答得脆。

“……为何？”

“闵予既然了，我便得给一个代。”宋携青揶揄：“他与你，远隔数代，你倒是念着祖辈之。”

“宋公，折煞我了。”施生攥在细的笔尖，黑的墨沿着掌心淌，“为人者，若连自己的胞弟皆可平白杀害，待自己的妻，能好哪去？”

“今日，连同字迹，若只是宋公的玩笑，自是最好，若一应为真，我定不遗余力教翩翩识清你此人……让她脱离你

所筑就的樊笼。”

“留与你的时日不多了。”宋携青瞥祝好所居的屋宇，“若你决意同她诉，望你趁早。”

“我自晓翩翩的骨，然我不同你一般，妄断她人命危浅。”

“施生，谁与你言，她命不久矣？祝好她——命百岁。”宋携青轻嗤，底明灭可见，“你，会错意了，我所指的时日不多，绝非她的命数，而是，你寥寥可数的良机。”

……

今日的艳令天上星斗得以冲破云雾，院异香扑鼻，此宅的女主人在新岁播的霞草终于绽了苞。

宋携青斜倚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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