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琅一袭竹青云纹直裰,玉带勾勒一劲腰，虽为卧姿,却不难教人窥奇的量。

“无须兄嘱咐,闵予亦会护好母亲。只是兄,可曾听闻淮民对你的谤议？城主逝有年,兄的叔父摄理淮城已近十载,如今兄年及十七，才兼文武，淮民所期冀的,是兄得以承父之志，福佑万民,瀛都是何地？是他年撇弃淮民远祖之国！兄既为城主独，理应肩负此城大任，兄瀛为官，拜敌君，襄其兴,此行不妥。”

昔时的少年不复恣，他清泠地近乎于夜雨。

贵人的帛伞足以将他一护在其间，只他因跌坐在地，早已

“少君，是个小。”

温闵予霍地跃起，“阿兄！休要教坏小儿！官——谈何容易？古往今来，谁人可保在云波诡谲的朝野上固守本心？反正！准不是一个贪嘴糖人的小娃娃得以胜任的！为民请命、纳忠效信者，方可以官相称！”

忽闻一少年闷闷地问：“兄此去上京，何时归家呢？”

谢琚蹲在矮墙嘬着糖人。

谢母轻扯其父卷边的袖，“孩他爹，要不，阿琚还是……”

谢琚歪着脑袋，手指其人，“何为俸禄？”

谢琚见过此人，正是三年前叼着莠草，倚卧在檐瓦的恣意少年。

“何为官？”

宋琅答：“令尔日日皆有之不尽的糖人。”

他八岁那年，双亲见其书不释手，也曾向夫探问谢琚的资质。

谢琚嘴：“我无家可归，我是孤儿。”

轿前灯迷蒙，四角的仪铃被风刮得如碎玉作响。

谢琚归家后，在双亲的跟前死缠磨，翌日如愿背着书笥上了私塾。

谢琚躲在树上，满怀期待地等着老师的夸赞。

贵人如松如竹，着一袭玄衣立于茫茫雨夜，眉间拢着化不去的愁云。

宋琅叼着一莠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归期未定,不过……应当不至太久,闵予，母亲还得托与你照拂了。”

“……”

彼时的谢琚尚不解其意，他自矮墙的影步，攥着手里将化不化的糖人打量嘴衔莠草，任恣意的少年郎。

宋琅：“……闵予，阿兄小时亦贪糖人。”

一只骨分明的手掀起车幔，两侧的守卫腰佩兵刃，见轿中人要车，忙不迭打伞护着。

“为天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宋琅，仰不愧天，无愧其父，无愧淮民。世人如何看待我，谤议我，于我而言，如云烟过。我之名，任后人书，任后人责，我只须固守本心清正，我相信，后世之人，总有一二可懂我，百年之后，若有人愿为我论辩一二，我定当在九泉叩谢。”少年郎忽地笑了，“瀛未明禁淮人不可朝为官，何况，闵予，瀛官俸禄可不低。”

他远眺北面，仿佛要横越雁鸣山俯瞰尘烟的达拉族，“淮城夹而生，北对达拉诸国小族，东邻大庆，西傍瀛都，若庆伐瀛，自当首取淮地。淮城百年前因坠星与瘟疫所致的疮疤已渐平愈，父亲开拓田畴，推行贸易，与诸国商贾互市，死地既见复，各各国自对淮城虎视眈眈，淮民多是妇孺，且民生方始起，兵微将寡，闵予以为，闭门造车，此城得以不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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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予大了，竟会言教兄了。”宋琅起，他立定檐瓦，半绾的青丝随风披拂，“承父之志？众尔焉知，我所行之事，何尝不是在承父志？再且，闵予何以将瀛视为敌？”

小小的谢琚一双亮晶晶，“为了之不尽的糖人，我也要当官！”

他却透过枝叶，窥见其师难以为颜地：“朽木不雕，必为朽木。”

淮城的雨劈天盖地，谢琚飞奔于淮街，迎面撞上四匹良驹拉就的玉轿。

“家居何在？为何雨夜急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