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漆星发留起来，别老给她剪，驴啃的一样。”

今天的几单顺风车钱变成一兜猪。

邹竹端着粥碗从厨房来，瞅着兄妹俩就拖着嗓叹气。

“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

这块儿曾经并不属于城市，是附属的一座小镇，还是镇最繁华的中心。

漆洋家在市郊的老小区。

从最开始跟着大人一起茫然，到他爸扔家小跑路的愤怒、无措、绝望……直到现在的习惯与麻木。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已经从屋里溜来，邹竹一脸“得救了”的表，忙把漆洋拎着的塑料袋接过去。

临挂电话前，邹竹又小声咕哝一句：“买儿路老陈家的猪回来，妈想吃了。”

这话从十年前，漆星被诊断自闭症，漆洋就从他妈嘴里听了足足十年。

“今天穿袜呢？”

回来吧。”

漆星这才合着抬起脚，一板一地把脚伸棉拖里。

十年来不断的发展扩建，小镇随着城市规划被分到市区，却像后妈养的杂儿，总是被排除在开发之外，成了最破败的存在。

开顺风车不是漆洋的工作，他有班上，在一家租车公司理。公司老板是打上学时候就在街上认识的，很照顾他。

漆洋朝墙角的位置望过去，漆星着一件袖的宽松睡裙，从卧室来就杵在那儿没动。

“手怎么了？”漆洋着她瘦成爪的手指，一检查。

小孩们瞪着往这边瞅，他起跺跺脚，拍掉的落雪往楼上走。

“没事儿折腾她学什么饭，”漆洋皱眉，“你十二三岁会饭？”

漆星用左手指指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再指指指，手掌往漆洋面前又伸了伸，从鼻腔里用力“嗯”一声。

六层没电梯的老居民楼，漆洋家在四楼。

像块脏兮兮的狗膏药。

一团雪球砸到漆洋面前，他把烟碾灭去。

漆洋示意她抬脚穿鞋，漆星不抬，胳膊一伸，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手指张得开开的。

漆星的脚趾动了动。

漆洋蹲在小区的坛上又闷了烟。

等漆洋换好鞋、脱掉外挂衣柜、去卫生间洗手来，她仍站在原地。

冬天傍晚六七的天已经黑透了，歪脖景观灯半死不活地洒一儿光，把坛里几个玩雪的小孩儿照得像小鬼。

她左脚穿着红底小黄的棉袜，右脚却是一只蓝底绿的。

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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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竹在屋里走来走去，同样习以为常地不她。

漆洋觉自己的耳朵起码被磨十八层茧，已经完全能自动免疫了。

但是家里供着两张喝钱的嘴，多少工资都像扔死枯井，连个漂都砸不响。

有儿红。

“着了？”漆洋据邹竹的电话猜测。

他习以为常地低换鞋，喊了一声：“漆星。”

“过来，给你梳梳。”漆洋搓搓她的脑袋，把人往沙发上牵，“狗似的。”

漆洋拧开家门，尖叫戛然而止。

刚爬到两层半，漆星的尖叫就穿透力十足地扎耳朵里，间歇夹杂着邻居愤怒的骂娘声。

也像他们这一家人，厚颜无耻地苟存在城市的边缘。

“哥。”漆洋朝她手上两，“好了，穿鞋吧。”

“行了。”漆洋打断她，调转车往家开。

漆洋直接把电话撂了。

“我想着总得锻炼她的生活技能，总不能一辈……”

“妈去饭哦，”她闻闻猪，喜气洋洋地往厨房走，“你陪星星玩会儿。”

除了面朝的方向随着漆洋的角度偏转，她扎在墙角，向日葵成了一样，还只有一只脚穿着鞋。

漆洋从电视旁边拎起另一只棉拖，走到她跟前蹲，刮刮她踩在地上的左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