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爆发的烈绪，让整个书房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方才那个拒人千里、冷淡疏离的鸿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心急如焚，牵挂着女儿安危的父親。

先生稍安。谢乔稳住形，并未因对方的近而慌，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试图安抚蔡邕激动的绪，令一切安好，先生不必过虑。

安好?何處安好?!

蔡邕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攥着拳，兵荒，世艰难，一个年岁尚幼的女童她如何能安好?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他几乎是在恳求，那份属于大儒的从容镇定，在女儿的消息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谢乔看着前这位失态的父親，心中微叹。无论多么博学，多么刚直，面对骨親，终究还是凡人。

她放緩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令如今在一个极为安全之所，远离战火纷扰。她有书可读，有琴可习，更有专人教导音律学问，生活安稳，学业也未曾荒废。

这番话如同及时的甘霖，让蔡邕激动的绪稍稍平複了一些。

他急促的呼放緩了些，绷的也略微松弛，但中的焦灼并未完全褪去，只是多了一层审慎：此言当真?谢府君如何得知?又为何会照拂于她?

乔与令有过数面之缘。谢乔坦然，至于缘由，说来话。先生只需知，令聪慧过人，韧好学，即便曾處逆境，亦从未放弃。她如今一切安好，先生尽可宽心。

宽心如何能宽心?蔡邕喃喃自语，神复杂地看着谢乔，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他一生坎坷，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不敢轻易相信。可女儿的消息，又是他此刻最的渴望。

谢乔看着他中的挣扎，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絲恰到好的伤：令虽一切安好，心中却时刻挂念着蔡先生。她不止一次向我打听，是

否有她父親的落，我却不忍相告。

谢乔微微停顿，观察着蔡邕的反应，她说，她很想念父亲，不知父亲是否安康，在何方。

这句话，如同最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蔡邕心中最柔的地方。

这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躯猛地一震。他猛地抬起，中迅速氤氲起一层汽，嘴翕动了几，却发不任何声音。

那張清癯的臉上，痛苦、思念、担忧、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愧疚，绪织在一起，令他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最疼的便是这个才华横溢、冰雪聪明的女儿，亡在外，最放心不的也是她。骤然听到女儿不仅安好，而且还如此切地思念着自己，那份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再也无法抑制。

他别过去，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了他心的激动。

书房一时陷了沉默，只有灯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蔡邕压抑着的重的呼声。

谢乔静静地等待着，她知，火候到了。

待蔡邕的绪稍稍平复，她才再次开，声音沉稳而清晰：蔡先生，乔知晓先生如今不由己，意在避祸。中原之地，江南江北，战频仍，恐非久留之所。

她看着蔡邕，目光诚恳，晚辈斗胆，或可为先生指一条去路。

蔡邕缓缓转过，眶微红，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谢乔。

西凉，如今尚算安稳。谢乔缓缓说，乔籍凉州敦煌，乔在凉州薄有基，或可为先生提供一安立命之所，潜心治学，静待时变。更重要的是，她语气微微加重，令蔡琰，如今亦在彼。

蔡邕的瞳孔骤然收缩，地盯着谢乔。

他那双因激动而微红的睛，此刻重新染上了审视与疑虑。他不再是那个失态的父亲，而是变回了那个饱经世事、心思缜密的大儒蔡邕。

西凉之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冷静，路途何其遥远，兵祸连结，盗匪横行，如何去得?

这并非杞人忧天。

从中原到凉州，千里迢迢，关隘重重，莫说他一个手无缚之力的文士，便是寻常商队，若无力护卫，也多半是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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