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缓缓抬起，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桓。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里，此刻竟有几分迷茫。他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握住了季桓微凉的手腕。

“先生，你说……我错了吗？”他低声问，像一个迷路的孩。

陈，这个名字是今晚所有人刻意回避的伤。他此刻正陷敌营，生死未卜。吕布联刘抗袁的决定固然是为了求生，但其中未尝没有救回陈的考虑。只是这份心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怕动摇了军心。

“袁术此人，暴，睚眦必报。檄文一旦传遍天，他必将视我等为心腹大患。届时，公台先生的境，只会更加凶险。”季桓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回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所以，我们才更要胜。”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而且要胜得快，让他到痛。只有我们展现足够的力量，公台先生的价值才会更重要，他才会更安全。”

“但先生今日教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更为沉的决断，“真正的者，不仅要能挥剑杀人，更要能……饮这杯本不该饮的酒。”

“先生，”他终于开，声音比刚才在大堂之上低沉了许多，“你说，公台他……现在如何了？”

“砰”的一声，空了的酒爵被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传我将令！”

酒顺着他的咙，像一条火线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也灼烧着他那份孤傲的自尊。

陈珪苍老的脸上了激动的红。他揖及地，声音都在发颤：“主公怀大义，不计私仇，实乃汉室之幸！老臣，敢不尽心！”

吕布的目光又转向了陈珪。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拉得很，织在一起，如同他们此刻纠缠不清的命运。

议事散去，众人各怀心事地离开了大堂，只剩季桓与吕布二人。

“袁术僭越称帝，目空一切，天诸侯皆为其敌。”季桓缓缓说，“他扣留公台先生，是为震慑主公，亦是为向天示威。在他中，公台先生是他的筹码，而非仇敌。命当无大碍。”

“张辽、顺！”

“老臣在。”

最后，吕布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季桓上。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神里所蕴的复杂绪，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可如今，我们既已决意与他为敌，”吕布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会不会……迁怒于公台？”

那里面有屈辱，有不甘，有依赖，更有一将自己的命运彻底托去的决然。

吕布的猛地一僵。

这番话，一半是分析，一半是安。

吕布坐回主位，大的躯仿佛卸了千钧重担，显一罕见的疲惫。他没有看季桓，只是伸手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又放，手指无意识地挲着冰凉的漆面。

“你二人即刻选陷阵、狼骑两营锐，合计一万，三日后南！不必攻城，只需将袁术治搅得天翻地覆！我要让他那场登基大典，变成他自己的葬礼！”

“至于联络刘备之事……”吕布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缓缓响起，“便由先生，全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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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块石，沉甸甸地压在了季桓的心。

他的掌心，仿佛要将季桓的骨都烙化。

他用这最后一命令，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议事画了句。也为自己，为这支军队，选择了一条最凶险，却也可能是唯一通往生天的路。

他走到吕布的边，烛光将他清瘦的影投在吕布的铠甲上。

“喏！”二人轰然领命，中战意重燃。

“会。”季桓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他猛地转，那大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又了几分。那暴戾的杀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属于霸主的威严。

“末将在！”

吕布沉默了。他当然知这些，但他需要的不是理的分析。他只是想找个人，确认一那个他不敢去想的答案。

“草拟檄文，传告天之事，便拜托公了。”

“陈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账那些神各异的将领，最后，落回了季桓那张苍白的脸上。

话音落，他仰起，将那爵酒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