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天碧衫，玉立于杭城三月的西湖畔，湖光潋滟，山空濛。

“梨乃枝魄，兰是泥淖君心。”

赵清存抚着她的面颊，温柔地吻了过去。

晏怀微笑了笑，像哂笑，也像是苦笑。

“摸到了吗？”

“我回来了，不小心扰你清眠。”赵清存笑着，抬手去拉晏怀微的手。

男掀开床幔，落座榻旁，眉心的兰痕在灯火摇曳之中扑朔着。

“娘不生恩王的气了？”小吉又问。

“怎么这么凉？”晏怀微惊愕。

先时是心平气和的，与相贴，呼与呼织。渐渐地，与心皆不再平宁，整个人都变得急躁，恨不能再些，恨不能再多些。

赵清存没再说话，仍是在她鬓发上细碎地吻着。晏怀微搂着他的腰，突然觉察他的似乎有了些度，不再如刚屋时那般凉得可怖，她心里的担忧亦随之稍减。

青玉莲冠，穿白绸暗纹领裾，外着一件天碧对襟氅衣，氅衣并未规矩穿好，只随意地披在上——这一装束，竟然与她回到临安，二人重逢时的一模一样。

她和赵清存之间竟然有那么多误会和参差。现在想来，也许那所谓的剽窃之事，亦是个天大的误会。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也许只能等来日向他询问清楚。

——来日，假如他们还有来日的话。

明明是夏日，可赵清存却像是从冰窟里走来似的。

屋香几上置着一樽小香炉，炉中篆香正烧得旺，是袅袅馨馨的没药香，隐秘而清苦。

晏怀微的手刚从温的罗衾中拿来，这会儿被赵清存这么一握，冰冷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晏怀微睁开，盯着矮桌上摇曳的灯火，突然想到，她所见过的赵清存，向来是雅致的公王孙模样，还从没见过他擐甲执锐。

“，你的，怎么这么凉？”

“你想怎么？”

忽然，他回看她，但见眉心一兰明艳。

于微苦香气中，晏怀微披衣起，至书案旁研墨提笔，写了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桓不散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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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晏怀微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睛一闭，脑海中便浮现赵清存的模样。

此言一，晏怀微面颊蓦然浮起红，咬着略一思忖，这便掀开罗衾坐起，抬手搂住对方脖颈。

“魄”自当般“君心”，可她的“君心”却为何还不回来？

这没药熏香是晏怀微特意打发小吉去景明院找珠儿要来的，此乃赵清存惯用的熏香，她闻着这香气时会有一觉，仿佛他就在自己边。

赵清存笑盈盈的：“……得好快。”

她睁开向床幔外看去，这便看到有个男人正款步向她走来。

“凉吗？”

“嗯。”晏怀微轻轻应了一声。

晏怀微抓起赵清存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在自己前。

赵清存笑得很欠，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舐一，低声说：“……那你给我？”

一吻毕，晏怀微息着将抵在赵清存前，只觉心脏似要来。

他的手好凉。

天碧衬着远山兰，好一位冰胎玉骨的郎君，怎不令人痴绝。

让她如何生气呢？那些旧事的真相如今都摆在她前，她知了那些事之后，又该怎样生赵清存的气。

他究竟了什么事？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也太不吉利。

“赵珝！你回来了？！”

晏怀微心里燥得再睡不成，一翻便从榻上坐了起来。

油灯荧荧，晏怀微正睡得朦胧，忽听房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哪儿凉？”

她胆真是越来越大，不怕死，又来挑衅他。

“娘是在想恩王吗？”小吉抱着膝盖坐在竹亭外的台阶上。

但她也并非全盘接受了赵清存的所作所为。那人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什么都瞒着她，什么话都不与她说清楚——霸专横，刚愎自用，混账东西！

此刻，这又甜又辣的味周旋于尖，又慢慢地在中弥漫开来，让人神魂摇，迷离而恍惚。

她不知他在战场上是如何英勇，亦不知他纵御敌之时又是如何意气风发，是不是真的像诘居士的诗里说得那样——孰知不向边苦，纵死犹闻侠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