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表毕竟是了解她的。

老李低着等在那里。

自鸣钟敲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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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即便是见了面，她也快要认不她的九哥来了吧。

“程先生，这太多了些。”老李老实地说。

她上了楼。

一、二、三、四……她默念着节拍，轻轻的，旋转着。

满都是象牙白的栀。

她

近来她也许添了神经衰弱的病。忙到很晚上床去，仍然很难睡；时常半夜里醒来，便睁到天亮……有时候是被枪声惊醒的。枪声明明很远，听到却总觉得近在咫尺。租界里相对于外面还是安宁些，但毕竟上海已经不是早年的上海，动的气息越来越，租界又能安稳到几时呢……她由此想着自己回来的目的，就更睡不着了。

整个大厅里氤氲着栀的香气。

“是，谢谢先生。”老李收了钱，看看女主人脸，又请示：“那日后他们还来呢？”

静漪笑了，说：“那就给李婶。让她裁度着，给大伙儿改善伙。如今价飞涨，菜和一日三个价儿，她的菜金也捉襟见肘。去吧，不早了，去歇着吧。”

静漪将封往前推了推，说：“既是给你的，你就收了吧。”

静漪翻看着今天的报纸，版上，金程之慎的半照片赫然在目。

她有儿眩。坐到窗前的凳上，拍拍。若此时有镜，她定然看得到自己满面红的样，若夜里悄然绽放的大士革红玫瑰似的，艳滴……不，无瑕记错了。那晚孔家舞会，舞厅里铺满的不是大士革玫瑰。没有一朵玫瑰，没有。所有的大士革玫瑰都被孔远遒送给了无垢表……是栀。

最近最远的人 （十四）

舞，舞，舞……

该去休息了，她毫无睡意。

静漪睁开，猛得坐起来，卧室门还在响。

老李退去了。

无瑕在送她这件礼服的时候说，第一看到这件礼服就觉得她穿一定好看，因为她总记得当年穿着舞衣的那个小表妹，有多么的丽……无瑕表说漪儿，真想再看你舞。你满十八岁第一次去舞会，是我和无垢带你场的，还记得嘛，孔家的舞会？那铺满大士革玫瑰的舞大厅？那晚的你，多。我还以为我的小妹妹，是只会读书的小书呆，社舞不过是当功课和运动，谁成想呢……漪儿，再舞吧。

她脱了鞋，在地毯上绕着衣架走了两圈，伸脚踩那对晚装鞋里。

么一大摊人和事。”

让人迷醉……

她端详着照片中的程之慎，油墨有些重，之慎的眉面目太、黑乎乎一团，并不清楚，倒觉得之慎样严肃刻板，其实之慎极俊俏……她合上报纸，着眉心。

静漪伏在床上，仿佛被温柔的栀香包裹了……四周裙袂飘飘，让栀海微波漾……她叹息着，只觉得整个人有些昏沉沉的，有谁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舞池……后有银铃般的笑声，叮铃铃作响……却渐渐响的刺耳。

她再觉得无所谓，也不能不承认这是件好的衣服。尤其当它被穿起来的时候。即便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也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容光焕发。

“程先生！程先生！”近在咫尺的急促呼唤。

“不为例。”静漪重新打开了报纸。

修改好的礼服午已经送过来，就挂在衣架上。礼服看上去华丽而又不失文雅。

她禁不住嘴角一牵，一丝笑来——以前在上海念书，打开报纸时常见到的倒是父亲的消息。那时节也要冠上什么财经名人、金的名号。父亲只是不屑一顾。说这些报纸搞的噱最是要不得也信不得……看来时代真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