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见赵宗卿在她后不远，手中撑了一把油纸伞，不禁一怔，忙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雪了，来走走。”赵宗卿说。

“是呢。”静漪见大表哥脚步缓慢，少不得放缓步。“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些。”

她缩了手。

看看大表哥。他今天没有穿制服。但是她仍然记得他穿着那黑制服时的样。如今他又升了级，北平警察署，他是号人了……此时他也是靴，潇洒是潇洒的，但她似乎还能闻到牢房里那霉味。

见她不语，赵宗卿笑笑，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年年都要宝爷给你堆个大雪人，到开还化不完。有一年生了病，不过几天没房门，雪人不见了，还以为是谁偷了去。挨个人去问，都问不什么来。等问到我这里，跟拿住了贼赃似的没完了——不就是我有那颗珊瑚珠吗？那是姥爷朝珠上的，你有一颗，我也有一颗。于是你就疑心是我偷了你的雪人，撒赖让我赔。哟，打那时候起，年年冬天都得赔个雪人给你！”

被赵宗卿说着小时候的事，静漪本该笑的，却不太笑得来。

红艳艳的珊瑚珠了雪人的嘴，漂亮得很。

赵宗卿收了伞，抖一抖，说：“西北酷寒，去了多加保重。兰州我也去过一回，冬天雪一，静而无风，撒盐似的。你会喜的。”

静漪。

“多写家信。若没有工夫单独给你姑母大人写，就记得在家信里捎几句话，也好让她放心。这些日她总是念叨你，十分舍不得你嫁。”赵宗卿说着也有些伤起来似的，忍不住唏嘘，“看着你就要走，想要什么尽跟我说。”

“什么都有了。”静漪说。

赵宗卿看着小表妹，一时有些话不忍就说来。静漪却发觉。

“大表哥，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就说吧。”她以为赵宗卿是有什么话要嘱咐她，到了说不来。像之慎，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不能说。她也不想让之慎说。但是大表哥又不同些。

“从此安稳度日吧，也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敬了。遇到事多想想舅舅、舅母和帔姨。”赵宗卿说。

他神中有一丝凛然的冷意，静漪察觉。

这丝冷意在她心底逐步地扩大，冬日里的窗撕开了一角窗纸似的，寒风钻来肆……

“大表哥，当初若是我上了船，会怎么样？”她问。

赵宗卿望着静漪，笑了笑，：“你上不了船。”

一声尖啸在静漪心底腾起，她几乎跟着那尖啸喊来。

但她没有喊，她只是握了手。

门一开之慎先来，急匆匆地：“快，小十，我们回家。帔姨昏倒了。”

静漪脑中轰的一，被之慎一拉，脚趔趄。

雪地，雪还在不住地往落，此时无风，也真跟撒盐似的，簌簌的，落在脸上，落在肩上……静漪扑通一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