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张面的遮挡，他等于又多了一层厚脸。

哪怕和一群小孩混在一起排队去买绞绞儿糖，他也不以为耻。

所谓绞绞儿糖，是用熬的一锅糖浆，趁着它气沸腾，用两雪白的小竹挑起一团来，能绞金黄泛白的糖丝儿，可以边吃边玩，甚是有趣。

乐无涯混迹在一帮半大孩中，和他们地一起等糖，被路过的人瞧了好几也不在乎。

等糖到了手，他滋滋地玩够了后，稍稍揭面，将糖在嘴里，只把小竹在面之外，打算慢慢化了它。

小时候，他跟家人来逛上元灯会时，就看上了这有趣的绞绞儿糖。

可阿娘不许小孩贪糖吃，怕坏牙齿。

那时的他一心想着讨阿娘喜，就只好绷着小脸，假装不在意地路过一个个心兜售的糖摊儿老板，面不改，目光却忍不住被一次次引过去。

在他馋得满雾时，阿娘临时起意，不继续看灯了，而是拐一家门冷落的绸缎铺。

大哥恭恭敬敬地跟随其后。

两人没了踪影后，二哥立即对他挤眉：“阿狸，吃不吃绞绞儿糖？”

年仅六岁的乐无涯天喜地地：“吃！！”

糖果了嘴，乐无涯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味。

但他每年的上元节，都要雷打不动地吃上一个绞绞儿糖。

理由很简单。

第一年，他被蒙骗过去了，喜滋滋地和二哥猫在街角吃糖。

第二年，当场景重演时，他就明白了阿娘的宽容和。

他佯作不察，和二哥背着阿娘，一气偷吃了十个上元节的绞绞儿糖。

直到他去了边疆。

再回来时，他已是满血腥，心皆损。

……

当他中箭落时，大虞和景族两边一齐发了狂。

赫连彻了令，要把此人抢回来。

景族士兵虽不明就里，但也看得此人装束不俗，若能俘获在手，必是一个不小的筹码。

天狼营生平最敬之人便是乐无涯，大家同同宿，共悲共喜，猝然见乐无涯受此重创，也一个个地红了睛。

昏迷的乐无涯是被姜鹤和秦星钺二人合力生生抢夺回来的。

理说，乐无涯中数箭，最好不要挪动分毫，该留在边地好好将养。

可他像是无心求活，由着自己的一日日衰败去。

昏沉的时候，他叫哥哥、叫娘亲；清醒的时候，则是闭了嘴，一汤药也不肯喝。

乐千嶂来看过他许多次，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小凤凰策而去，不眠不休，沿途收买百年山参，一买到便立即遣快送回，就是为了补回他里源源不断失的气，吊住他悬丝似的小命。

他轻声说：“阿狸，阿爹对不住你。你养好后，阿爹给你打，给你骂，好不好？”

乐无涯闭着睛，不作应答。

他不想打人，不想骂人，就是单纯地想死。

看着他把自己折腾得只剩了一气，乐千嶂实在无法可想，将他送上了归京的车。

……回家去吧。

活着的话，还能见见他心心念念的娘和哥哥。

半途死了，也能乐家祖坟。

在一路的颠簸中，乐无涯是没死。

不仅没死，还一边苟延残、一边兴风作浪地活到了二十九岁。

即便他真死了，如今也成功地借尸还魂，活蹦地跑来上京逛灯会。

这么想想，乐无涯自己都有纳罕了：

……他还真是能活。

乐无涯叼着糖，试图用里的温度化柔的糖。

且逛且赏着，他来到了一座大的人灯前。

在此驻足赏灯的，多是女和孩童。

她们或双手合十祈愿，或喁喁地同边的孩说着些什么。

乐无涯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衣带飘飞的女，怀拥着一个婴孩，左手牵一稚童，后尾随着四五个孩。

这座人灯妙就妙在其神其态，温柔可亲，悲悯动人。

“……‘鬼母神像’。”一个四五岁年纪的小女孩执握着旁妇人的手，念旁边木牌上的灯名，稚的嗓音里充满了疑惑，“祖母，为何这位娘娘这样好看，名字却这般吓人呢？”

乐无涯被这一句天真的疑问引了目光。

这一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被孩称作“祖母”的女人妆容清淡，端丽俨然。

她语气温婉地解释：“她原是一佛教信徒，怀六甲，随人前往王舍城参加盛会，途中产，五百人无一相助，致其惨死。她心中甚恨，发愿来世要托生王舍城，尽城中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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