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为着转移尴尬，他居然开始主动讲述自己为何会现在此：“皇上不胜酒力，提早离席，把我推给他的五崽，叫他带使团，登城观灯。我趁着换衣的功夫，与人换了份。”

自从他上次在驿馆神鬼没了一回后，乐无涯便猜到他八成是有个和他相貌、量相仿的替。

但亲耳听到他玩这偷梁换的把戏，乐无涯仍是咋不已：“达兄好胆。”

赫连彻负手：“他与我地位相当，除此之外，谁也不和我同席同行。他打发他的儿来敷衍我，我便打发我的侍卫去敷衍他。”

乐无涯想，原来还有这么恶心人的一手。

反正正事已经办完了，那侍卫若是争气，不被人认来还自罢了，就算旁人看此赫连彻非彼赫连彻，考虑到赫连彻如今去向不明，一旦叫破这替之人的份，恐怕立时要引起满城动，坏了刚刚订立的盟约，亦是不。

事关外，这帮老狐狸绝不会贸贸然嚷来，只能着鼻，指鹿为。

就算事后报知皇上，皇上也只能把这哑亏咽了。

反正虞、景二境从来是火不容，如今的和平也是表面的。

皇上再恨景族的骄慢，一时半会儿也啃不景族这块骨。

他就算再恼恨，也只能佯作不知。

乐无涯生平最巧妙的恶作剧，睛微微发亮地看着他。

赫连彻被他看得脸，又见乐无涯中并无愤恨不平之，甚至还有几分赞许，心中暗暗称奇：“我以为你们大虞官员，都对皇家敬有加。”

乐无涯瞎话张嘴就来：“达兄慎言。我对皇上的崇敬之，堪比天之，海之。”

赫连彻：“……”

话说得太满，就是虚假意了。

赫连彻懒得理会他，把脸转到了一边去。

被他冷落了的乐无涯自己给自己找起了乐来。

他看到一串贝壳风铃，式样玲珑可，顿时起了兴趣，凑上前兴冲冲地研究起来。

赫连彻也跟了上去。

摊主见乐无涯喜，便上：“您瞧，这贝壳多好，被灯一照，五彩缤纷的，挂在家里，又鲜亮又好玩！”

乐无涯知贝壳，易磕易碰，不适合带回南亭，只是过来过过瘾，便随敷衍：“我没钱。”

摊主一心想成这门生意，把目光转向了他侧大威武的赫连彻。

这二人都着兽面，看不清五官，但看脸盘廓和异瞳，自认为识人无数的摊主心里便有了七八分成算：“您看，您的小弟这么喜，就给他买一个吧！”

乐无涯一怔，瞧向了赫连彻，微微摇了摇：

他就看看，不想要。

赫连彻心领神会，虎着脸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娘讲过了，不许你买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家，小心爹揍你。”

他薅着乐无涯，怀着一隐秘的心事，快步离开了这小摊。

走几十步开外，赫连彻才沉默无语地松开手。

乐无涯被他拎着，几乎有了脚不沾地的错觉。

他呼一气，对他一竖大拇指，刚想夸他一句演得好，便听他发了一声冷笑。

这笑有些不善，听得叫人发麻。

赫连彻自语：“小弟？……哈。”

乐无涯没吭声，睛瞟向一边，又看了回来：“达兄，怎么了？”

赫连彻看向他：“我有个弟弟。闻人县令知吗？”

乐无涯犹豫片刻，了。

闻人约只比自己小四岁，尽官场时日不，照好事不门、坏事传千里的原则，他也该听说过乐无涯的“光辉事迹”。

若佯装不知，那未免太假了。

赫连彻平静：“他是我害死的。”

乐无涯愣了半晌，张了张嘴，发了一声糊的“啊”。

赫连彻：“他不肯和我回家，我恨他。他最后死在大虞皇帝手里，是他活该。”

乐无涯陡然听了这一篇尖锐的批评和诅咒，本应该小心地记个仇，但他还想听听文，于是选择了默不吭声。

另一边，其实赫连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要对一个肖似乐无涯的人陈述他暗难明的心思。

他向来是把这些话埋心底，可对着这么一个人，他不住自己的嘴。

赫连彻所讲述的，正是他把乐无涯往绝路上推的那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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