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好声好气地告诉他，是太爷顺藤摸瓜地查去，发现仲国泰有参设赌场的嫌疑。

仲夫人哭无泪：“我怎么知？”

此事一，仲家上全都傻了。

虽不至于像粮一样烂掉，但猎不可能专把给他留着，若是他拿不钱来买，便立时要卖给旁人去了。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好官，而且知太爷此等才能，在南亭必然留不久。

仲国泰荒唐惯了，蚂蚁搬家似的四筹钱，得了钱便去赌，至于他究竟有没有用铺里的钱参赌场，便是连亲爹亲娘也不晓得。

小妾本就不想来走这一趟，被人一骂，又愧又悔，立即捂着脸跑掉了。

不过是噩耗。

因此，衙门抄查铺，梳整账目，查这些账本中哪一笔是仲国泰私设赌场的支，既合法理，又合理，绝挑不来丝毫错。

仲夫人闻听丈夫铩羽，气急攻心，将仲国泰的小妾唤来，叫她去衙门哭坐，说太爷扣住她爷们儿不放，是为着图谋仲家家产，先给姓闻人的扣上个盘剥百姓的名声再说！

左右不是正经儿媳妇，她自己乐意跑去哭，也赖不着他们仲家！

这赌钱博骰和私设赌场，罪名轻重截然不同。

他什么时候“清者自清”，不是全看衙门查验的度？

仲国泰向来是不事生产，若有“参设赌场”，那他的钱便只有一个来源。

仲国泰的嘴角鼓起了两个大火泡，急赤白脸地问夫人：“大宝真是铺里要的钱？！”

回家后，她坐在屋里，越想越气，又听了一耳朵风言风语，知仲国泰吃了官司，整个仲家的生意也都停了，极有可能朝不保夕。

“圣祖爷对待赌博，讲求的是个除恶务尽，解腕剁手，方能治其心瘾。开设赌场，更是罪大恶极，杀之亦不为过。”乐无涯托腮笑，“仲掌柜，您是赶到好时节了。当风气略弛，赌博不算是重罪，以教化为上；但开设赌场，仍需细细查验，绝不可姑息。我并未上门抄家，又不曾没收铺，仅仅是查账而已，您不需心急。清者自清呢。”

这回，乐无涯开了公堂，笑迎于他，用《大虞律》将他怼了个脸红脖。

等到查清那天，他仲家早便倒了！

乐无涯一年德政施行来，早将南亭人心尽数收于中。

无他。

他坐不住了，满大汗地上衙门，击鼓喊冤。

仲俊雄听到这消息，好悬一气背过去。

只要一动，就是满盘皆输，家破人亡。

清者自清？

越是如此，他们越要护着太爷。

他们越听越奇，也越听越气，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太爷分辩了起来。

仲俊雄的五家铺，在一夜之间被官兵行上板歇业，贴了封条。

更要命的是，待到仲俊雄心算盘账时，他骇然发现，自己账上的活钱，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两。

太爷他不贪钱，不加税，又是架桥铺路，又是兴修利，让南亭百姓家有余粮、多书籍，为啥这么个大好官，偏偏去“盘剥”你仲家？

你仲家家财万贯的，又算什么“百姓”？

他再度杀奔衙门，要一个说法。

仲家的货生意位于上游，是供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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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雇佣猎去猎貂鼠、青白狐一类动，将廉价收来，简单炮制一番，再倒手卖。

没想到，她刚在衙门门哭天抹泪了一会儿，没把太爷哭过来，倒是先哭来了周边百姓。

其余的，全在他的生意里投着，一笔也动不得。

好一个清者自清！

到时候，他断了货源，又无法给游发货，到时履约不成，被人上门清算，整个仲家立时便要灯蜡了！

这门板一上，账目一调，铺一封，仲家的生意便不去了。

小妾吃着仲家一饭，当家主母叫她去撒泼，她不敢不撒。

——仲家的铺。

一个“毁风坏俗”的判词，就足以从普通的枷刑、役刑，上升成徙之刑。

对南亭百姓们来说，闻人太爷太好了。

一笔烂账，全凭衙门的一张嘴说！

先前，他还以为太爷是个沽名钓誉的清角，没想到耍起招来也是驾轻就熟，居然是要把他整个仲家给砸个骨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