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有她的一番理。

不把这宗糊涂官司搞清楚，她后半生都活得不安生！

丈夫向来健，年轻时跑过河，翻山过岭，不说壮如，可就这么无端“染病”，惨死在客船上，仲夫人不肯接受，更不愿相信。

上船前，似乎有南亭旧友来寻他，同他喝了几杯酒。

当时，仲夫人还在可惜那摊家业，不愿同丈夫说话，只顾着清行李，忙得脚不沾地，生怕被人偷占偷藏了去，因此也没留意那送别的人究竟是谁。

不回南亭，焉知真相？

不虎，焉得虎？

但听说夫人要回南亭，其中一名家丁却登时被吓破了胆，噗通一声跪了来，苦苦祈求，求夫人千万莫要自投罗网去。

仲夫人觉此话古怪，立时严词呵斥，问他是否知什么。

这名小家丁，便是彼时陪仲国泰外、亲见到了那寮族人首级的小家丁。

他年岁尚轻，实在禁不住夫人威势，哭着跪倒在地，将老爷收留并私藏那寮族刺客的事和盘托。

家看瞒不得，只好也跟着招供了，说老爷支取银钱，资助了那寮族人。

仲夫人和仲国泰一起傻了。

仲国泰犹犹豫豫的：“难……是闻人太爷……？”

仲夫人失神片刻，斩截利落：“我看不像。闻人明恪想必是查到了事首尾，但找不到真凭实据，明路走不通，索走了邪路，把当家的生生走了……”

说着，她又是一阵悲从中起。

她打起神：“老爷图谋着对闻人明恪不利，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定然是早有谋算。可是，为着什么呢？只是为了税的事儿……？”

仲夫人清楚，一个人的胆量终究有限的，就算筹谋着作恶，也鲜少有人真能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这世上必有一个人也能成事的英雄，可那绝不会是仲俊雄。

仲夫人与仲俊雄同床共枕多年，知他的确是有豁得去的狠劲儿。

可无人在旁撺掇，他的胆不会那么大。

她想到了什么，将一双着血丝的睛对准了家：“先前……就是纳贡税的那段时日，老爷日日去饮酒吃，是哪家和老爷走得这般近？”

……

从家那里得到侯鹏和师良元的名字后，仲夫人将仲俊雄的尸收殓装裹起来，带他回南亭。

她有一肚的筹谋、委屈、愤恨。

但她没能敌过汹汹而来的命运。

一场风寒，演变成了伤寒。

最后，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仲夫人躺在床上，一浅一地着气，鼻腔里的气息成了小两条火龙，炙烤着仲国泰泪横的脸庞。

她歪着，看着她那不成的孩儿，满腔壮志豪，变成了柔的三寸晖：“大宝，今年多少岁了？”

仲国泰哭得抬不起来，只觉天崩地裂：“二……二十……”

仲夫人噢了一声，喃喃：“跟娘一起去好不好？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娘害怕，娘当真害怕……”

仲国泰了，哭哭啼啼地去寻了一上吊绳。

没想到，等他回来，娘已然在客栈榻上断了气。

仲国泰想要速速上吊，追娘而去，没想到被伙计撞破。

伙计大呼小叫地把掌柜的叫了过来。

掌柜门一看，火冒三丈。

死了一个，已是够晦气了；若是再多一个吊死鬼，他的生意还不了？

仲国泰被行驱赶了客栈。

他茫然地立在天地之间。

父亲的尸首在这边，母亲的尸首在那边。

只有他还活着。

家见两位主都死了，只剩一个废，那仅有的一忠心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面面地替主家买了一辆驴车，便带着儿，向仲少爷辞行。

他没有借机劫掠仲家财产，已能算是仁义。

另一名小家丁见仲家一败涂地，不肯再跟着仲国泰回南亭，便自请跟着家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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