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官职最大的，是两个把总打扮的人，其余都是小军官和兵丁。

桐州几多艰难，他亲经历，有。

他从没赶上过桐州的好时候。

刚刚靠近些，他便嗅到了一烈呛人的酒气。

这不过是勉填坑而已。

他袖手旁观了一阵，方才慢悠悠地未语先笑：“哟，好生闹。”

戚红妆不知他还魂之事，却在他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受到了一弟的亲近和熟稔。

她的人生，早在砍死那名县吏时，便算够本，从此后，活一天，便赚一天。

卫逸仙继续：“钱知府猝然离世，官代理府中事，力有不逮。在闻人大人来前，我等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只能勉力维持，不叫亏空扩大，但要补上那经年累月的窟窿，除非天恩怜恤，派紫微星、财神爷来，否则桐州便真的要一窘到底了。”

桐州无钱无力，外有匪，中羞涩，境况自然是越来越坏。

……这闻人明恪面够大的，连嘴都没张一，便能博来近三万两的人？

他语调活泼得很，郭大哥咧开嘴，憨厚地笑了：“闻人大人真说笑。”

反面则是一句：有本事你上。

但这动摇不过一瞬而已。

没有乐无涯，戚氏女要死两次，一次死在为母复仇的刑台上，一次死在天之主的手里。

况且，他设的，一环一环，岂是把饷银补了便能万事大吉？

乐无涯一，差坐回去。

乐无涯撩开车帘，对已将车赶远的郭大哥：“大哥，劳驾您将车赶回去，停在衙门二十步开外便是。万一一会儿撕扯起来，别砸坏了你们这辆好车。你也听见啦，我们衙门穷得很，真要被人堵了砸了，可没钱赔给你们。”

卫逸仙神哀戚，：“圣上金玉言，责备桐州官员辜负圣恩，‘橘生桐州则为枳’，实难教化。有了这么句批语，我等的日……从此便难过起来了。”

说这话时，她无比坦然。

尽牧嘉志与卫逸仙向来不合，闻听此言，也是默默颔首。

大人不是年轻能吗？

就连上级盘剥，都会从本属于桐州的那份里多拿走一些。

卫逸仙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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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正面是六个字：对不住，没办法。

乐无涯看向牧嘉志。

戚县主再阔气，又能掏几个三万两来？

他拨转，答答地往人声鼎沸的府衙方向而去。

因此，但凡有好东西、好政策，本不到桐州去分一杯羹。

卫逸仙眉微微一抖。

戚红妆全程面冷淡地听着看着，不措一词。

其余两人也用见鬼似的神瞧着她。

说到此，一旁的牧嘉志面隐隐发白。

……

为这一亲近和熟稔，她愿意掏五万两银。

台上的戏妆艳裹、粉墨登场，说的每一句话都动听，都悦耳。

卫逸仙着满腔期待，目送着乐无涯了车。

他想起了今天丰大人府上的戏。

她赚钱，就是为着得快开心。

他垂去，放在膝上的双手也攥了。

乐无涯看着这二人在他面前表演，嘴角噙着一说不清、不明的笑意。

韦奇正是焦烂额，安抚好这个，那个又闹将起来，真是葫芦浮起瓢，一时间未能觉察到乐无涯的到来。

乐无涯注视着她冷峻锋利的眉，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县主了。若有所求，我不会客气。”

卫逸仙也是一样。

见乐无涯神鬼没，突然回归，韦经承一怔之，忙躬行礼。

乐无涯脚步轻捷地来到衙门前，分拂柳似的来到了争端中心。

戚红妆说：“有缺，可以我要。我是你治商，摊派一些，理所应当。”

简单来说，桐州这桩塌天窝案，牵连甚广，大失天之所望，更叫桐州失却了圣上的心。

卫逸仙叹：“钱知府是个好官，接了这烂摊后，散尽家财，填补亏空；又竭力与周边州府官员修好，咱们桐州实在没钱，许不什么实在的利益，只能掏一颗心去，在酒宴上殷切些，卖力些，为桐州府多谋些好……谁想他酒后便落了了呢？”

牧嘉志这个通判，是临危受命的。

能，就多。

待到乐无涯站起车去，戚红妆忽然开了：“刚才说，拢共要两万六千两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