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回来后，我就不敢喜小凤凰了，我谁也不敢喜。”乐无涯的呼有些急促，语气却仍是平静，“我运气不差，碰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但我实在太能拖累人了。我从生来就在拖累人。我的母亲，我的兄，我的舅舅，我的……那一家人。”

他的宛如有石过，却非是在自怜自伤。

闻人约的手顿住了。

乐无涯的睛是天上星，寒津津地投清芒，却没有一个清晰的落，只是茫茫然地普照世人。

但就他对乐无涯的了解，就算自己穷追猛打地追问，也必是问不什么来的。

闻人约带着一心慌，伸手去摆他的鞋，可不知了什么差错，怎么摆都对不齐。

在街之上，顾兄与裴鸣岐初次相见时，他的表现和态，实在是与其他人相见时很不一样。

一碗汤团肚，乐无涯很快被涌似的困倦蚕蛹似的包裹其中，放勺，睛就睁不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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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从上京归来之后，便恪守规矩，滴酒不沾了。

乐无涯喜别人敬畏他，臣服他，惧怕他。

“小凤凰”就好像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一痕。

闻人约沉默了。

闻人约未开，脸已经先烧了一片红霞。

偏偏他又天生贪婪，天底什么好东西都要叨到自己窝里来。

他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知小凤凰要去边关，就扔手中一切，不不顾地追过去吗？

他摇了摇，混混沌沌地想，都怪小六。

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他得自自然然，毫不忸怩，半举人老爷的架都没有。

自从知晓自己的世后，他便成了这样，时而雄心万丈，时而万念俱灰。

闻人约：“……”

他自问，不大行。

“顾兄，我不到。……我暂时不到。”

没想到，闻人约忙完这一遭，甫一抬，就和趴在床边审视着他的乐无涯打了个照面。

闻人约仰起脸来，静静望着乐无涯，用鼓励和疼惜的目光看他，等待着他的后文。

去上京时听到的那些言，仿佛是了脚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脑里钻。

那边厢，乐无涯兀自：“我是好男风……可是我没和小凤凰以外的人好过。”

透过“小凤凰”这个称呼，他隐约能猜到指的是谁。

如果没有，他宁可不要。

他没办法否认这个：“怎么想起说这些呢？”

小六跑来，铿铿锵锵地说了那一大通话，仿佛他真的很值得被人喜一样。

见他如数家珍地苛责自己，闻人约心中不忍，却恪守着君之，握住他中衣垂的一小截腰带：“顾兄……乐兄，你不要这么想。”

“闻人明恪，你还喜我吗？”乐无涯恳切，“你能不能不要喜我了，只把我当有用的顾兄，好不好？”

小时候，他只要吃完这个就会睡着，很是用。

他捂着脸，颇惭愧：“……我实在是没见过世面。”

他听懂了。

闻人约微微蹙眉，想了一阵，便了。

“喜”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和遥远。

但是要旁人向他一步步靠近，追着他，他又不愿意。

闻人约没能在第一时间制止他，乐无涯的话匣便滔滔地打了开来。

因为和他在一起，注定风雨飘摇，对那个负责追逐的人来说，实在太累、太苦、太难了。

闻人约清楚自己的质，上街转了一圈，只买了碗乎乎的醪糟汤团回来。

乐无涯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并不知乐无涯酒后会不住嘴。

为何偏要在今日破戒？

闻人约一时哑然。

他趴在床边，只用一句开场白，就打了闻人约一个措手不及：“你知我好男风吗？”

闻人约低低咳嗽一声：“嗯，听说过。”

“我没有这么想，事实而已。”他低低，“我是筹码，我是棋，你也知，我很好用的，是不是？”

他替他疼。

闻人约把他抱上床去，自以为得计，将他脱得只剩中衣，随即替他除鞋袜，将鞋端端正正摆在床尾，并盘算着要把袜和外袍带去一起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