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看着他，那笑容随意又漂亮，就像是被他叼在嘴上似的，透着玩世不恭的意味：“随你。”

宗曜抿一抿嘴。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自己对面坐了个貌的兵痞。

这让他产生了秀才遇到兵的无力。

乐无涯：“你那鸽不错，明天我要个准信，不过分吧？”

宗曜一怔，冷汗无声无息地滋生，渐渐从颈窝向爬去。

他努力地不动声：“大人，我那些鸽近日神不大好……”

茶烟袅绕。

乐无涯隔着薄薄的烟雾，放目光，注视着这个昔日学生、今日的门卫。

“灰的那只，是有打蔫，换那只尾上一抹白的黑鸽吧，飞得不如灰的快，但到汨县馆驿，用不着一夜光景。”

宗曜忍住心中惊惧，温和：“……大人，赛鸽初飞，并不识途，怕是有负大人重托。”

“你那贴小厮在二十五日前，不是带着四只鸽，去了汨县、云梁、襄津、玉源四县？”乐无涯低抿了一茶，注视着茶汤里上漂浮的茶叶梗，“这些时日，这四只鸽已来回飞了十趟有余，怎还不识途啊？”

宗曜瞠目无言，中一气纵横着来回冲撞，撞得他心如鼓，前一阵阵发黑。

乐无涯没有门卫，没有在南亭建立起的乞丐信息网，但他在各地都埋了属于他的钉和耳目。

——那些被他发还回去的兵士，都是他的睛和耳朵。

乐无涯这边的待遇好得让他们一见难忘，他们惦记着回来，自然会打叠起百十分的神，替他站好岗、放好哨，他的耳目鼻。

何况，这位宗大人是抱窝，乐无涯这边也散养了一只走地。

自从遭逢大家变，又装神鬼地为家人报了死仇，仲飘萍就变得有神神叨叨的，除了把乐无涯这个帮他复了仇的人当成母全依赖，把心思单纯的元晋当成小玩伴，他鲜少跟其他人讲话，镇日里表镇定地游来逛去，实则暗暗地放目光，怀疑别人要害他。

这么一个人，极适合探。

府衙里陆续飞鸽，就是他大半夜夜游神时，亲看见的。

宗曜的双手在袍底死死攥，掌心一片，然而目依然平静：“大人，我只是让底的人四游逛，想练一练鸽的脚程，至于他去了哪里，官实在不知。”

乐无涯笑：“宗同知平时不言不语，没想到生了一副伶俐的好齿。”

宗曜：“官不……敢。”

他明显地哽了一。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乐无涯从怀中掏一个细竹筒，横拿着把玩起来：“宗同知，小时候我家得极严，弓、箭不可带练习场，我手，便自己了弹弓，使它打蝉、打鸟来练准，尤其是打鸟，一打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