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肃了一张小白脸：“大人瞧着我得罪了人，如今才说，想必也是别有心了？”

乐无涯耸一耸肩：“这怎能怪我呢？我想，文直心中怕也是清楚个中利害的，但只要有那些人在，你想要传递报，难免要束手束脚的——你第一次外办差，又心念圣恩，谨慎些理所应当，不必自责。”

宗曜没想到会得了一番宽，哭笑不得之余，索闭住了嘴，端看他如何灿莲。

乐无涯把手心鸽粮倒回去，又细心挑选着完整的玉米粒，不死心地想把那退避三舍的小黑鸽骗来：“我已来到桐州半年，扳倒了一个卫逸仙，动作够大了，不方便再动手。今年是个丰年，丰年难得，上斗来斗去，苦的始终是生民。先度过今年，再谈其他吧。”

“年后，我有些事要，怕是从今以后没几天安生日可过了。牧通判，那是块茅坑里的石，来时就定了型的，就算想装作和他们沆瀣一气，也装不那个样来。所以，你上，最合适。”

他的态度是一以贯之的吊儿郎当：“知府、通判、同知，总要有一个能让士绅们觉得是‘自己人’的吧。”

宗曜：“你……”

“现在，宗同知能把这些个衙门里的耳目清去，已经是在桐州豪绅士族面前了一手。想要把事办成，要么是先礼后兵，要么是先兵后礼。你要是没有后手，只是把他们的耳目轰了衙门，那妥妥是得罪了他们；但你要是对他们有所求，他们就安心了，这时候，正是你收拢人心的好时节。”

乐无涯盯准了宗曜：“放消息，告诉他们，你喜鸽。到时候，自然有人拣好的送你。有了好鸽，传递报岂不是更加方便？”

宗曜先前的是捞不着油的翰林院编修，只一心一意窥探别人，旁人是不把他放在里的，极少牵涉官员往、行贿索贿。

一听乐无涯如此说，他满脑都是古往今来的各类贪官，就连叔兄的脸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由衷的反油然而生。

他冷声：“大人，要我如何放消息？”

“这还不简单？”乐无涯说，“跟那些驿丞说你缺鸽就是了，到时候自有本地士绅联系你。”

这回的弦外之音，宗曜听懂了。

他脸一白：“大人，这些驿丞自从上任，便是门卫分支——”

“你以为你还在上京啊？”乐无涯始终逗不来那小黑鸽，有些懊恼，“你现在是在桐州！懂不懂什么叫天皇帝远？懂不懂什么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宗曜抬了声音：“大人慎言！”

乐无涯知他为何如此表现。

那老皇帝在宗曜最无助的时候将他叫去安抚，又托给了他门卫的重任，他自是要念老皇帝的提携之恩。

他既生了，也生了障，容不得旁人说老家伙一句不是。

乐无涯：“事实本就如此。给朝廷办事，这起人可以拿一笔钱；给当地士绅们办事，价钱另算。宗家二少，你了这么多年门卫，这笔人心账你总算得清吧？”

宗曜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宗家二少”四个字，还是狠狠戳中了他的肺。

他不敢去想自己的前半生，冷声反问：“大人是想要我在桐州犯错，与那等小人同合污，住我的把柄吗？”

乐无涯嗤笑一声，转过来，张嘴就骂：“你跟我耍什么文人清？你有那玩意儿吗？你要是真是个安分守己的，跑去什么门卫？”

这番话等于是将宗曜的底都扒了来。

宗曜一愣之，面红耳赤：“你……你……”

乐无涯一气儿不歇地说了去：“你叔叔兄背地里了多少恶事，买官卖官，赚来无数民脂民膏，才供养来了个你个宗文直。你在这里装什么淤泥而不染呢？”

宗曜好端端地喂个鸽，却平白挨了一顿无法反驳的痛骂，一淤血堵在，连话也说不来了。

乐无涯：“你以为皇上为何拨我前来桐州？无非是要涤桐州倭寇，让圣恩加于四海，让百姓安居乐业！圣心如此，你不思为圣上分忧，脑里却只想着把柄不把柄的，圣贤书念狗肚了去吗？‘民惟本，本固宁’的理都忘记了？我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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