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布都运到了，他们不可能再运回去。

光是来回的路桥费，还有路上的折损，就能叫他们血本无归！

到那时，这些运至桐州的坯布只能在桐州售。

况且，天公帮着戚红妆，这些布压儿存不住。

为着迅速脱手，坯布的价格必然暴跌至底。

原本半两银一匹的坯布，恐怕只能一钱贱卖去！

这连绵雨，确实贵如油，浇在他的布上尚不罢休，还要再上一把火，誓要把他烧个倾家产不可！

想到这里，栾玉桥只觉中犹如万针攒心，闷呕一鲜血，咬着牙关一跤向后仰倒，彻底地不省人事了。

横行（四）

等栾玉桥病初愈时，大批坯布已络绎运桐州。

他躺得浑骨酸痛，实在是躺不去了，便扶着自家小厮的手外溜达。

好死不死，他听见一个刚刚外采买归来的人正在与家人扯闲篇。

栾家是贩布起的家，底人议论的，自然也是布的事。

“刚从外回来？布价跌了多少？”

“午后又跌了200文，一开始还有人收，现在看行市来了，都抻着，等着再降呢。”

“真他娘的邪！”

“可不是。”人摘了斗笠，嘬着牙，啧啧有声，“不少趸布的堵着咱家的铺，说咱老爷明明说要价买布，布运来了，却不肯收，是消遣着他们玩儿，要咱们的祖宗呢。那些个讨说法的，有不少来过咱家，和我打过照面。亏得我机灵，瞧见势不对，就脚底抹了油，给他来了个溜之大吉，不然要是真被人认来，我可就回不来了！”

听他说话的人失声“唉哟”了一声：“那要是再闹上家门来怎么办？”

“谁晓得呢。”那人是个心大的，大大咧咧，“咱们又没跟人订约，在铺前闹闹就罢了，真闹上门来，那是能报官的！”

听了这场对话，一黑血又哽在了栾玉桥的。

价买布这等秘事，栾玉桥是疯了才绕世界地张扬呢！

逐利乃是商人本，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这回算计戚红妆，他是靠着自己多年来一积攒的人脉，向桐州境几乎所有的趸布大透了些风声，又送了厚礼，把这些大鱼先喂饱了，再让他们叫手的小虾米不问理由，各自闷收布就是。

为了把钱全拢在自己的荷包里，无需栾玉桥代，他们自会守如瓶，免得旁人来分他们的碗中、盘中餐。

靠着自己的人脉，他是封锁了戚红妆所有的坯布来源。

桐州及周边的纺织业尤其发达，坯布本就价低，栾玉桥以五钱一匹的价格加以收买，就是因为算了戚红妆的成本。

若是收坯布的价格超过五钱，她只有越卖越赔钱的份儿。

谁想这女如此毒，竟然把这事生生吆喝了开来，还把手伸到了邻府里去！

毕竟事是栾玉桥自己办的，这些布贩只消动用关系一打听便知，“玉桥牌”的确在暗地里以价收布。

旁人哪里知晓他的盘算？

既然有钱，那就大家一起来赚嘛。

栾玉桥倚靠在小厮上，心一片冰凉。

年前，那闻人明恪讨好了丰隆，蠲减了商税。

那些与桐州毗邻的他府布商，听到自己收布的消息，一算成本，发现哪怕跨府运送过来，即使减去一钱，四钱来卖，也仍然有的赚，自是乐颠颠地前来凑一场闹。

但若是布在桐州卖不去，他们想再把布拉回去，便覆盖不了成本了！

这和当初自己暗暗计算戚红妆的场景遥相呼应，气得栾玉桥气血翻涌、浑颤。

他脑中只有“因果报应”四字，反复盘旋，有如咒。

遛了个弯，他把自己溜得心如麻，昏痛。

在直昏过去前，栾玉桥抓住了侧小厮的手臂，艰难吐字：“那个亲看见闻人约打开府库的看守……叫小的，把他带来，带来……”

……

两日后，戚红妆再次登临桐州府衙。

她没有太为难那些布贩。

180文一匹，应收尽收。

收来的布前脚验过品质，后脚便被送了染厂之中。

这些日以来，染工们班休息，日日有鱼有，歇得足了，如今来了布，大家立时火朝天地了起来。

一切迅速恢复了正轨。

戚红妆此来，是亲自来送元晋母亲想要的布匹的。

自从了府兵序列，元晋在与旁人的比较中，轻易发现了自己力大的好。

上京的贵公中，上得了台面、能拿来炫耀的本领，始终是诗书翰墨、投壶礼一类风雅之事。

元晋压儿不擅此，而“力气大”这个好，在公中也颇拿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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