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明哭得最厉害：“听说大人要升了，我们……兴。”

他们私早打听过，佥都御史虽与知府同属四品，却是能监察百官、代天巡狩的实权要职。

只是上京规矩森严，京中官员随侍各有定数，文官最多只可有六名皂隶伴于侧。

这些军弟注定要留在驻地，与大人天涯两隔了。

他们到底年少，经不得生离。

认准一个人，便是认定了一生一世。

见四里气氛沉重，乐无涯便故作轻松地逗他们：“兴？兴还哭丧个脸，那你们伤心时该什么？”

没想到，他此话一，又成功逗哭了几个。

“大人！”鲁明突然嚎啕声，“您准我们去看您成不成？”

有了他这个没息的榜样，满院顿时哭声震天。

这帮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年轻人嚎成了一团：“大人，我们舍不得您！”

这些个小难得多愁善一回，又被乐无涯训得个个力健旺，哭起来就没个完。

乐无涯听取哭声一片，又好气又好笑，佯怒：“哭什么哭？我不能带走你们，你们还不能去找我吗？”

此言一，效果群。

小兵们立即不哭了，一个个红着眶、地瞧着乐无涯。

乐无涯平静：“大虞有明文规定，斩首三级及以上，记一次军功。你们的功劳簿，我已呈报总督府。凌总督已经批了，不日恩典便到。”

前段时间，凌英勋凌总督沾了他的光，三年考评得了个优秀。

他的喜劲儿还没散去，乐无涯又不停蹄地打了个大胜仗，把桐州盘踞多年的倭患赶羊似的赶到一起，一窝端了。

现如今，他对乐无涯的态度堪称溺，简直是无有不应。

这军功奏报，岂有不批之理？

乐无涯单脚踏在石阶上，绛红官袍被风得猎猎作响。

“知军功意味着什么吗？”不等有人回答，他便一一屈指数来，“可晋百千，可考武举仕，亦可功成退——”他的指尖在空中划一弧线，“带着赏银回乡，个富贵闲人。”

“一朵，总有百样开法，前路如何，你们自择。”

“……但你们的大人，只会往前。”

乐无涯忽然粲然一笑，那笑容明朗耀得让人不敢直视：“我闻人明恪从不等谁。想追？”他拇指划过腰间佩刀，“就得凭本事追追看咯。”

乐无涯鼓动人心的本事确是一。

这句话像火星溅油锅，满腔离别泪，顿时化作一沸腾血。

方才还沉浸在离别愁绪中的年轻人们，此刻中燃起熊熊烈火。

不知是谁率先抱拳行礼，转间满院都是铠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他们中写着同一个心愿：

———定要堂堂正正，站到大人边去。

廊影里，项知节静静凝视着这一幕。

他的行早已打妥当，只等向他告别。

然而，当乐无涯说到“不等谁”时，他修的手指突然攥了袖，低垂的睫之，翻涌着黑般的野心。

老师只要最好的人。

哪怕退而求其次，都不行。

那他就只能是那个最好的。

“小六。”

乐无涯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

项知节抬时，已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模样，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温柔到恰到好。

“我还当你也要学那某人……”乐无涯双手抱臂，挑眉笑，“跟我玩不告而别的把戏呢。”

这个“也”，指的是项知是。

自打那次和项知节凉亭对谈过后，项知是便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自顾自匆匆离去。

那日，项知是对他撂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要他同我说。……我不信你。”

但他显然没打算听乐无涯说些什么，而是动如脱兔地跑回了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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