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见惯佳人的刘肇，心几乎有微微的失神——原来，竟是这般清姿玉质的少女呢。

而现这般敛眉低目的姿态，若旁人来，必是都是恭顺卑弱。而她，竟是莫名令人觉得虽柔和恭敬，却依是从容，轻尘不惊。

室中霎时间便是一静，他未闻回音，却见面前的原本从容淡若的少女蓦地垂了睑，微微抿了角，耳浅浅泛红。

汉和帝与邓绥（九）

“不必。”邓绥勉力平复了神，力持平静地轻声吐了两个字，应付了前的窘境。

邓绥这才顿了手，已近定昏时分，殿室中全然笼了夜，不见多少光亮……外间的人们自是不敢掌灯的，方才见天了寝，一众婢寺人便已识趣地止了步。

当年的文帝纵幼弟淮南王，未必不是存心养成其恶，意在捧杀。但她前这个人……却是当真心呵。

邓绥静静在床畔跽坐了会儿，舒缓了有些发僵的双臂指掌。而后径自起，亮榻侧小漆几上那盏青铜朱雀灯。焰光莹莹而亮，黄的光映着素漆床上静静沉眠的天一张秀郁沉静的面容，如此安和恬然。

※※※

一如，当日在宣室殿的初见。永远的淡静从容，波澜不惊。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令得她牵心动容。

邓绥立在床畔，看着十七岁少年安然的睡颜，不由陷了思——刚刚死了自己的族兄，他心中想必颇为沉郁罢？

被略带了凉意的温腻指尖，以轻柔的力上的一瞬，少年似是略略一僵。但幸而，她舒缓温和的动作，让他渐渐又重新放松了来。

直至前风池时，天已恬然梦，匀细的呼中带着微微清酣，显然已睡沉了。

“你懂得跷？”怔了片时后，刘肇已然褪了初时的诧异，恢复了一惯的端然冷凝，淡看着前的少女问。

少年一怔，蓦地反应过来——才只是小姑娘呢，以往只怕连外男都未见过几个。冷不丁听了他这样的话……也难怪窘迫成这样儿。

此刻，他安静地平躺在素漆床榻上，十分合地暗自调理着吐息，并阖上了眸。少年青乌泽的发披散了来，柔和地迤逦在两侧，衬得他秀郁沉静的面容多了几分孩气的青涩。肤是病态的剔白，这样静静躺在这儿，几乎隐约可见他眉额侧细细的淡青脉络……孱弱得简直令人心惊。

北海王刘威，乃是当今天的同宗兄，因谤议获罪。两日，在押送洛的途中自尽亡，消息今日刚刚传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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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绥以靡指轻轻地柔，动作舒缓，屈伸有节，听着他一分分匀静来的呼，她不变延伸着手上的位，一路自侧睛明到颈间人迎……

邓绥了方才有些浮散的思绪，清定了心神。而后在床畔的茵席上敛衽跽坐了来，缓缓抬了手，纤纤十指轻轻试探着落到了他额……

上回在宣室殿时，她也是这般垂眉敛目，他只匆匆瞥了一，甚至未及看清相貌，惟记得那一袭少女亭亭起时，迥异于众人的淡静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

“是，家中祖母年迈，平日里极易犯困。所以妾幼时便从医工习过跷之术，常为她老人家祛乏。”邓绥语声明，清宜耳。

「跷」类似于，是中医的六大医术（砭。针，灸，药，跷和导引）之一，最早自《皇帝经》。

此时的跷之术，除了需药辅助的之外，大抵分、靡、中指、括四指法，而邓绥皆是驾轻就熟。

室中并无人，所以她服侍天散了束发，褪了白舄和绢袜，再宽了外袍。除了中衣，只余贴的泽衣，缓缓躺到了床榻上。

“嗯。”少年天闻言，微微颔首——“这份孝心确是难得。”

“那，且一试罢。”顿了一瞬，刘肇略整了姿态，扶着案几揽衣起了，而后向室中南边那张宽大的素漆竹屉床。

她方才细细缕析，同他评议淮南厉王与汉文帝之事……想来这一番劝解应当奏效了。如今跷之后，又一夜好眠，明日想必就能缓和上许多罢？

十七岁的少年，脱去了锦衣华服，一盛饰后，便全然褪了原先的端凝气度。仿佛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温文秀静的病弱少年……

【秦汉风俗小卡片】

“衣裳，须褪尽么？”站到了榻前，刘肇转过来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