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维护那个将亡的汉室江山，真的值得祭上命，弃却妻么？

“幼年因为不能门，整日里呆在家中。所以我便喜在苑里玩耍，也各样的异卉奇葩。阿父常常令人从各地带了稀奇的草与我。有一回，带回的是趾的一四季竹，枝节疏阔，秆绿叶秀，箨耳是很少见的紫，而且几乎整年都会生笋……稀罕得很。”说到这儿，她神里带了许多追忆，温和恬然。

那厢的少女瞬时间惊住了，震愕、惊诧、意外甚至是难以置信。

荀粲微不可察地了，而后睁开了，语声似乎带了几分嘲：“谁说他慧冠群，智计无双？最终，那个无双国士是这样愚忠地为注定将亡的大汉祭上了自己的命？”

四目相对，她轻声安他——“可是，阿公他自己忧思成疾，是天定的命数，谁也没有办法呀……若是可以，他一定也是愿意陪着阿家白首偕老，看着奉倩你大成人的。”

“奉倩，我说一桩儿时的事与你听，好不好？”最终，那同他一起沉默许久的少女开了，语声仍是清稚悦耳的，不及他回应便继续了去。

——后来，渐渐大，他便时常想，女要才德何用？她的母亲若非那般看重这些，或许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荀粲轻轻摇：“以往只在书中看过。”

闻言，曹莹一时怔住，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阿父见我难过，便令人从趾挖了几棵，千里迢迢送到洛来。”她神是微微带笑的——“而且，说是问过了当地养竹的人，原来竹开会需耗太多养分，所以落便会枯死。”

正因为他同武帝曹二十一年谊，太过了解他的为人，知劝谏无用，所以便用自己的死来破了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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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荀彧——是自尽而亡。”他说得并不大声，但原本扶在案上的那只白皙修的手，指节绷得略略泛了青白——“服毒自尽。”

“我将再次送来的那些竹一直养到第三年，它果然又要开了……一苞了来，同上回一模一样。我知，它开会很漂亮，也知，谢之后整棵竹便会枯萎。”她神平静地淡笑着说——“我几回试探着在那苞——但，最终还是没有剪。”

“只要在枝才发的时候剪掉，不让它开，竹就能再活几年。”

但——真的值得么？那么多的人都可以奉曹氏为君，都可以同合污，都可以弃却汉室了贰臣？为什么他就不可以低折腰，不可以顺从时势，不可以合光同尘呢？

“--是死谏？”她似乎终于平缓了心神，也厘清了思绪，问得郑重而认真。

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在丈夫猝然离世之后，死后，整个人都彻底崩溃，形销骨立，弱不胜衣……不久便随他而去。

说起来，也算伟大罢？以血为祭，阻住了距皇位一步之遥，代汉易如反常的曹，让他至死也未真正称帝。

“而更奇的是，第二年，它竟开了。”她一双眸晶莹灿亮，几乎晃了人，笑看向他问：“奉倩可见过竹？”

《山海经》中写：“竹六十年一易，而必生，生必结实，结实必枯死，实落又复生。”

尤其在家族失势之后，丈夫的始终如一，不疑不弃，于她而言不止是动，甚至是激罢——在她的里，丈夫是家所依，是愫所系，几乎类于神祗。

整整十余竿，尽数枯死，没有一竿幸存。

他久久沉默，中半晌阗然，只听得晓风拂过叶的沙沙声响。

带着微微的恍惚，仿佛轻声自语似的。

真正的忠贞不渝，不寿。

荀粲微微阖了，默然了好半晌。

“我怕一辈都忘不了，是一串串像米粒似的东西，阿父说，叫「竹米」，生在玉绿的竹杆上，真是稀罕极了，也漂亮极了，我开开去看，一颗颗地数那几竿竹上今日又多结了几粒竹米……”她笑着笑着，神便低落了去，而后微微阖了——“可是，待竹米熟了，竹也就死了……”

——但，世人多以为竹只是传说。

“是因为阿家病逝，所以你才生阿公的气么？”少女清稚的语声响地耳畔，他一回神，便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此刻尽是关切的澄净眸。

听过这一句，荀粲却是神一滞，垂了睑，一双眸沉得似乎看不到底：“不，并非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