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裁梧没有回答。

她的袖被挽起，一双手尽数没那只描着枯荷的缸中。

那双很少的手腕上依稀可见些许状暗痕，似是胎记又似是伤疤。缸中红的小鱼正在她指间绕来绕去，她就盯着那些鱼，直到它们不再好奇、纷纷游走，这才将手从中了来。

夏日风画舫中来，搅动船尾那绿衣女的衣摆。她抬手拿起侧木架上净的布巾仔细拭着手臂上的珠，随后起向窗边的男走去。

冷不丁，一只手突然从青竹小几后伸了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衣摆。

绿的料被抓几褶皱来，柳裁梧的影停住了。

她尚带着几分的五指猛地收，而那青竹小几旁横躺着的人仍全无觉察。

这位自夸乃是海量的梁公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再没有方才拉着她的手要她唱上一曲的劲，若是现将他大朝扔湖中，只怕他也不会挣扎半。

窗旁传来许秋迟低低的笑声，莫名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笑声显然成了某不良绪的化。柳裁梧嘴角猛地一沉，左膝微曲、狠狠向压去。

女形看着纤细窈窕，可整艘画舫都因她这动作微微一震，一旁的青竹小几瞬间离地飞起又重重落，刚刚好压在那梁世安的，随后一只素净得无半装饰的丝履踏在了那竹几上，于淡雅中透一戾气来。

细柳化千锋，去势如山倒。女整个人的重量都借由那只竹几压在了梁世安上，他挣不脱、逃不掉，瞬间呼困难起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像只翻了盘的王八一样划动着四条，奈何就是挣不对方脚。

许是梁公的声音太过刺耳，许秋迟终于转过来。

梁世安来同他喝酒，随行小厮与护卫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号人候在岸边，更不要提他那位远在都城的父亲，每隔一日便要快差人送来书信。他酒醒过后，早有人将他那沾了酒气的衣裳鞋靴换了来，另有细致贴的婢女喂他喝温度合宜的解酒汤，若是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就此在床榻上赖上三天三夜，什么时候想起都随自己心。

许秋迟望着那张年轻却已有些浮的脸，莫名想起那年初茅庐、被了半斤烈酒的自己。

他那时可没有这般好运气。

寒冬腊月，从笋石街走回邱府的那条路很冷，那些人有意丢了他的外裳，又将他的小厮和车调走，让他赤着一只脚当街走回去。

回府后，等待他的是父亲的责罚。在怀玉婶的求，他少挨了十几，被罚跪了祠堂，谁也不能见。之苦叠加风寒，他被寒与疼痛包围，末了是那前一天还在同他赌气的少女刀客偷偷送了一碗姜汤给他，才让他缓过劲来。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望着那张被炭火熏得脏兮兮的脸，上一刻还在打寒颤，一刻已忍不住笑声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吐起来……

“你笑什么？”

柳裁梧的声音蓦地响起，许秋迟抬起，不意外地看到对方审视的神，那神仿佛在打量一个傻。

许秋迟收回目光，一边摇一边叹息。

“柳事何必这狠手？一会若是他那护卫来接人，我可如何代啊。”

他虽嘴上慈悲，可面上却无半怜惜，显然并不关心地上那位梁公的死活。

“你自己的客人自己不看顾，既然到我手上，便莫要怪我应付不好。”柳裁梧终于还是抬起脚来，一把将自己的裙摆扯，离开时鞋履狠狠着那梁公的手指落，“费了这一番工夫，有用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几句。你也隔岸看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寻到那地方？”

许秋迟，随即又摇摇。

“我想应当算是寻到了。只是一时半刻不好去探查，还是晚些人多闹的时候再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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