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很温和的声线，虽算不上十足的悦耳，可听起来却有说不的妥帖，落在听的人耳朵里，就算有些什么不顺的气都能一并散了。

老谭不由得抬起来。

那是个脸生的年轻男，看起来脚也还算利落，不知为何却拄着杖，一素布衣上罩了层淡绿轻纱，那轻纱无风自动，倒是为他的形添了几分灵动。

龙枢一带民风民俗纷杂，衣装扮相上无所谓主之说，若有男崇尚柔之风也不足为奇。只是即便如此，这喜白日当街穿纱的男还是少有的。只因纱縠轻，同男形多有不贴，即便只装饰缀，也有妖媚作之嫌。

可前这位，行为谈吐无半作遮掩，倒是将那绿纱穿得有那么几分尘的好看，只那副眉似乎太过柔和了些，瞧着让人觉得只是个好脾气的教书先生，好在他手中那磨得有些发亮的藜杖中和了这气质，令他周萦绕着一沉静温和的氛围，不敢令人看轻了去。

老谭愣了片刻，先前被暑气压倒的生意之魂此刻终于苏醒了过来。

他早些年可是在城北估衣铺过十年伙计的，别的不说，就这一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些的。他打一瞧便知，这位一早登门的年轻男看似只是个平凡书生，实则是个贵客。

对方里层的素布衣是坊间最常见不过的江东细布，而那绿纱却是自银桂坊。从前他在官府的绣庄当监工的时候，曾有幸近距离目睹过一次。那是一素丝底的细绣纹纱縠，其上绣的青白两丝线细如发丝，方圆并济，似菱似荷，平铺时看反而瞧不什么，唯有穿上走动时才可隐约瞧见，可谓巧夺天工、宛若天衣。

三十文一尺的素细布搭那万金难求的芰荷纱，如此违和的一组搭，穿在那人上，却有说不的和谐。

老谭行半生都在同这经纬之打，自然也是个丝之人，心暗叹一番过后，不由得又开始忐忑起来。

能用得起这等衣料量裁衣的客人，为何要光顾他这样一间不上不的衣铺呢？

但秉着和气生财、莫得罪人的生意经，他自知不可怠慢了对方，遂对自家小厮使了个“去奉茶”的，自己小心翼翼地迎上前去，一边搓手一边介绍着店里最得意的几样货品。

“不知客官可有心仪的布匹衣料或是款式样纹？小店的锦绣最是抢手，这翘纹锦整个九皋城中再寻不第二匹来，乃是万钱难求的上上品。这件贺寿锦袍乃是城中一位大人上月订的成衣，您瞧就连这腋璎结也是单独织成的，都虎不得……”

那男，目光自那些绫罗绸缎、巧裁绣上一一掠过，并未任何停留。

见对方并不急于作答，老谭这话便越说越有些没底，直到他已熬得有些词穷、似乎再也说不个来，那年轻书生才终于开。

“我只想尽快制件新衣，对样式与布料绣品并无要求。掌柜为我挑选便好。”

老谭闻言一愣，不由得一阵腹诽。

这寻常富贵人家光顾店中，哪个不是左挑右选、恨不能教他把那压箱底的布料都翻来才肯罢休？断然不可能有如此随意的主顾，别到时候衣衫来，再回过来挑他的不是。

但他惯是伺候过这些难缠的主的，只迟疑了片刻，便又耐着问。

“不知客官可有偏好？喜正还是间？喜轻薄还是厚重？何场合穿着？有无喜忌……”

“没有。”对方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说，“唯有一，裁衣用的料看起来不可太过贵重。”

不可太过贵重？那便是不肯用好料了？

成衣铺不比布庄，如若个个都只分工钱，那他这个掌柜的还有何油可赚？本以为来了只鸭，可到来却是只一不的铁公。

老谭先前还一脸喜气，一听这话那嘴角便控制不住地耷拉来，脸也不如方才红了，言语间的络劲都跟着凉了不少。

“客官有所不知，小店近来生意还算红火，今早店已接了两单老主顾的生意，店中几位制衣已经排满了活计，而这赶工尤其

是要分先后的，就算加时加工，最快也要三日……”

他将推脱的话说得很是圆满，那年轻男却并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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