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舟驶离船，随即靠向离岸的一艘画舫。那画舫看起来朴素很多，虽也隐隐透些光亮和人声来，但细细分辨便能瞧不同。

那是一艘被官家征用的“空船”，船上真正生意的船娘与伶人已被遣散，留的都是乔装过的“自己人”，之所以还装成游船的样，为的不过是更好这江湖地界、不要引人注目罢了。

只可惜，在真正混迹江湖之人看来，这样的船仍一便能看问题来。

他这位兄看似沙场归来、满血污尘土，实则同那新剥的莲一样洁净，只沾上一泥污便会浑难受，可偏生又要在混沌中前行，正所谓跪又跪不、站也站不起，令看的人难受得厉害。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兄弟二人都还是老样。

他还记得小时候，府院后门那条巷还不是如今的样，每逢大雨过后，巷里有一截小总是泥泞不堪，若是门去，即便只走上几步路，也难免脏鞋靴。后来，他学会了和那些院外的孩们一起坐在街边玩泥，再不会为脏鞋靴而烦恼。而他的兄从来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远离那条泥泞的小，为此不惜日日翻墙，被父亲发现后再默不作声地挨上一顿毒打。

或许从那时开始，他们便注定会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不远的湖面上响起一阵声。那是醉酒的江湖客跌船、落中的声响，很快便被喧闹的丝竹声淹没，激起涟漪的湖也在转瞬间恢复了平静。

在今天这样的夜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没人会多心思去探究旁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旁人不要碍着自己的事就好。

快舟停靠在画舫旁，全拉一条绳梯，许秋迟收回有些飘远地目光，冷不丁开。

“参将今夜为包这艘画舫再装妥当，应当了不少银吧？”

矮个参将的形一顿，随即微笑着转过来。

“一小事，不值一提。”

他那兄当真好命，自己心气傲、不屑与那铜臭之打，可却收了个有钱的手，一遇到棘手事便用金银开。

许秋迟也笑了，再开时声音便低沉了许多。

“参将哪日若是想通了、不跟我那兄了，可记得来寻我。”

全得应和两声、再无其他表示，只带人登上甲板，随即低着在前引路，片刻过后终于到了那船舱中最隐蔽的一隔间，抬手轻扣隔板，向里面的人低声通报。

“督护，人带到了。”

他话音还未落地、隔间里的人也还未应声，一刻只觉前一，那锦衣少爷已摇着扇自顾自走了去。

换了便服的年轻督护就正襟危坐在半支起的牗窗旁，前只有一张朴素的小案，案上放着两只青小盏和烹茶用，除此之外再无他。

许秋迟立了片刻，径直落座另一边，一言不发地打着腰扇。

全察言观一番后，便行了个礼退了去，临走前将这隔间外厚重的帘放，小间瞬间便安静了不少。

空气有些凝滞，许秋迟摇扇的动作未停，手腕间搅起一阵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