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年少离家、漂泊多年后心的那执念，是自他记事以来，每时每刻都落在他肩背上的鞭挞，是支撑他熬过多少枕戈待旦、饮冰茹檗岁月背后的那团火。

从前是父亲，如今就换他来。只要幽街邱府的大门后还有人等他回家，九皋筑起的那四面城墙没有坍塌，他便能一直在这条路上苦熬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和苦楚，可他的手足兄弟却受不到他的半苦心。亦或者，后者亦早已对苦涩滋味到麻木了。

许秋迟笑了。他用那笑来打磨吐的每一个字，确保它们个个锋利得能令人见血。

“兄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这些年又了什么？你此时难不该在那都城的广阔天地施展拳脚，怎地突然想起此时回了九皋？你不要说你当真只是凑巧调任至此地，又正巧赶上这一连串的案。听闻你在书院的时候也结了不少贵人，莫不是他们炙熬羮、你也有份，忧心我这不懂事的弟弟会掀翻了你们分的桌榻，所以才会有今日这番不依不饶的质问？”

邱陵的脸变了，一被刺痛后的怒火在他睛蔓延，

“你在怀疑我？怀疑我参与其中，也是这诸多暗结中的一环吗？”有一瞬间，他里的愤怒和失望变了另一绪，那是转瞬即逝的悲伤和痛苦，“你可知母亲是怎么死的？”

“母亲是病死的。”许秋迟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这向来如杨柳般段柔的小少爷，此刻冷得像是大漠戈中的一块石，“兄若是不愿再与我谈心、直说便是，实在不用召唤母亲来说事。她老人家在九泉忙得很，可没空来看你我在这演这一兄弟阋墙的烂戏码。”

年轻督护攥了手中杯盏。

他从来只擅说理，不擅谈心。

但他愿意试着同前之人谈心。他便是想要谈心，才会有今夜这场对话的。

他想说，日后若有机会，他便将一切都告诉对方。

可他又如此清醒痛苦地明白，可能永远也不会有那样一个机会了。

有些事，他若是能够说，当初离家的那一刻便会说了。

布满茧的糙指腹在细腻瓷杯上收又松开，邱陵抬手将那涩的茶一饮而尽，为当这场对话了结论。

“今日过后，你便离这一切远远的。若是不到，日后但凡相见，我便不会再手留。”

“兄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你我总算是一致了一回。”锦衣少爷说话间已经起，拂袖而去、片刻不留，“多谢兄赐茶。此去不同，不敢同船，还是各走一边吧。”

藏针

秦九叶双脚踏在那雕着玉兰的木板上，耳边听着那盏无风自动的琉璃灯转动的声音，睛透过隙盯着木板缓缓动的璃心湖，整个人不由得发起呆来。

她此刻在这艘船船尾的“净房”中。这里是供那三层楼上的贵客们方便解手、呕吐净面的地方，虽是在船上，却不知比那听风堂快要塌成猪圈的茅房多少，不仅着灯、熏着香，甚至还贴心地在那琉璃灯上题了几灯谜，生怕那些蹲坑的贵客们到无趣。

秦九叶自然是看不去那灯谜的，但她一时半刻也并不想去。

许是因为她是这第三层楼上的客人，方才那应她前来的小厮表现得分外殷勤，几乎是一眨的工夫便举着一把煮茶用的银瓢送到她跟前，以供她舀起湖、清洗衣。她将那件了一半袖的对襟襦衫撑在一旁搭手巾的竹竿上，即希望这衣缘遍布彩绣、看起来金贵非常的衣裳能快些恢复原状，又隐约盼着它得慢一些，这样她便不用早早回到那令人窒息的席间，同那两个男面面相觑。

挪了挪酸痛的脚，秦九叶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小小房间的四来。

这小间虽是借由木板探船，但四面与都有遮挡，似与墙无异，细瞧却是用竹丝细细编织而成，即起到遮挡的作用，又可让空气通，可谓透着巧思。这样一艘讲究的船，要在那船坞中折腾多久、耗费多少银两才能造得？维系这一整船人的荒唐夜生活又要投多少人力力？秦九叶觉得自己就算再明，也算不了这笔账，因为她对这一切本一无所知。

她只知晓，许秋迟设的那桌宴席定是不便宜的。若她的逻辑去推想整件事，她是无论也不能相信对方只是为了同她说那几句蠢话才邀她上船白吃白喝的，可对方就这么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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