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以医者的份留在黑月营中，实则能算天命、卜生死、占胜败，曾为襄梁平天立汗功劳，因窥得天机而怪病缠，不过而立之年便形容枯槁、残灯摇曳。之后又因一朝觉察到黑月气数将尽而叛离，如一抹孤魂野鬼，在二十二年前的那个冬月同黑月军一起消失在襄梁大地上，此后不论朝堂还是江湖，再无人知晓他的行踪落。

世间评判此人褒贬不一，有人言其乃箴石化形、獐狮凡，有窥天机、通地脉之奇才，也有人说其心术不正，空有一学识，实则不过是摇鼓、搅风云之徒，居巢之局、黑月之瓦解亦与之有关。

江湖上有关此人的最后记载停留在某位云游居士晚年著写游记时的一句闲笔，说是于潜云山之东，黎之西南涉滨行船时，曾偶遇过一孤御舟之人，有异族之貌，装扮也与同传闻中的左鹚有七八分的相像，然他尚不及确认，对方便已顺远去。

潜云山之东，黎之西南，这说得难不就是九皋附近吗？可为何要来九皋呢？

比之那些寒暑酷烈、旱涝替的南北边境，九皋确实算得上是个气序和畅、风调雨顺的宝地。只是对于一名方士和医者来说，这宝地远不如西南老林亦或西北雪山，即无奇异草，也无太多隐秘奇诡之所可供探寻。

那名唤左鹚的神秘方士消失前为何偏偏与黑月旧事相勾连？退隐江湖后究竟在那悠岁月中发现了什么秘密？又为何要孤一人、拖着病来到九皋，最终消失在烟波浩渺之中，自此再无音讯？而多年之后，大半个江湖中人嗅着那秘方的气味重聚九皋，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吗？

秦九叶合上那本满是蛀痕斑斑的老旧书册，只觉得心中疑问不减反增。

经历了昨夜的，她对那赏剑大会第三日的开锋大典已抱了三分怯意。她并不确定只凭自己这微末力量，就算那旋涡之中，又能否抓住一切的答案。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那真相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溜走。若那追寻真相的左鹚最终确实留在了九皋、甚至是去了那琼壶岛，她选择放弃登岛，很可能便是错过了一次探查的绝佳机会。

去或不去的想法两相战，令思虑之人疲惫不堪。

鼻的薄荷已经涸，秦九叶本想再多翻看几册，奈何接连几日奔波劳碌、忧思伤神，实在有些熬不住，看着看着便陷沉沉睡梦中。

幽晦暗的梦境，她又陷了那个小时候常常令她床的诡异梦境。

大火冲天，将她的视野烧成一片赤红。

她便在这片赤红艰难地向上攀爬着，火焰燎过她的手脚，化作一片片泡和暗斑，好似在肤上开一片扭曲的来。

终于，她走了那片红，又一脚踏一片黑中。

那是一片望不见尽的黑域，似乎是夜后寂静无声的璃心湖，又似乎是遥远记忆中的某个地方。

有风迎面而来，风中隐约夹杂着呼啸声，鬼哭狼嚎一般。

风将黑上的雾气散开来，她的睛突然变得十分清明，瞬间透过那弥散百里的雾气窥见了那座藏在大山中的鬼城。

四季不散的云雾中，野百合在山间无声绽放，散阵阵异香。

而她就在黑中挣扎前行，想要一步步靠近那座城池，却总觉得脚的路越走越远……

晃动的草叶拂过脸颊，秦九叶昏昏沉沉地睁开。

早已升起的太烘烤着她的肩膀和后背，她坐起来，转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