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时，已到了村澳里少有人至的一片崖的石滩。

“那我去捕虾了。”

上回刘兰草跟卢雨提起，讲钟洺在白澳名声不好，实则和冯宝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他常恨自己是个哥儿，若是个汉，再不受待见，起码也能自立门，哪像哥儿，若想离家自成门，只能选个汉嫁了，而他这样的小哥儿，又有谁会乐意娶。

在这家绳上解条鱼，在那家网兜里顺几只对虾，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可教人心里沤得很。

这里不适合捕虾，但礁石丛里的东西倒是不少，过去他摸到海鸟，也正是在这片崖的石里。

他素来是习惯避着人的，能不和村澳里的人打照面就不打，何况是这等冷清地方。

本以为是村澳里哪个勤快人一早来这赶海，或者钩钓鱼钓螃蟹，然而当人走近，他好奇地从礁石里往外看一，发觉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至于为何如此说，实在是冯宝的名声差得可以。

正想着该把碍事的虾网放在哪里，忽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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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汉讲，他不是灾星，不欠任何人。

冯宝则是样样挑不一个好来，虽和钟洺一样，都是没了双亲的汉，从小跟着阿大，靠族里接济养活，大后却惯常些手脚不净的事。

钟洺名声差，差在他不安于上人的份，日日往乡里跑，你说他没息，他在乡里颇有门路，你说他有息，他又的确常常兜里空空。

在这经过的汉，是那冯家的冯宝，形容鬼祟不说，两只手里还各提了好几只偌大的龙虾，尚且鲜活着，个大满，是拿去乡里圩集，一只能卖一二钱银的品相！

这个关，苏乙耳畔仿若又响起那日钟洺说的话来。

走在岸边，痛，肚也痛。

还不如他去海滩上，或是退了的红树林里转转，要是运气好了还能摸到鸟烤了吃。

苏乙自嘲地扯了扯角。

现就算是看见蛎黄他也不想吃，生怕一去便吐来，而鸟不知有没有，红树林有些远，今天也没退大，没有船的话他去不了。

既都来了，他浑没力气，不愿再往回走，只想找石坐歇歇。

刘兰草惦记他卖虾酱的银钱，因而每回他说是去捕虾，刘兰草的脾气总会老实些，也不会太过追究他去了多久。

只是卖酱得来的银钱难以留，九成都被刘兰草搜刮了去，她打着替外甥哥儿攒嫁妆的由，实际是不是，明人都看得。

拖着虾网一路前行，思绪飘散，不知不觉间已走远了。

他后悔刚刚没趁舅母起床前多喝两，好歹还能肚。

告到里正那里去，也没什么用，且不说他伸手的时候往往没人看见，就说他那阿，实在是个厉害人，岁数大，辈分，死了的男人还和里正有，曾在海上救过里正的命。

说来也是凄凉，偌大一个白澳，除了舅母家的船，他再也无他可去，想讨一碗都没有。

苏乙会虾酱，是他自己琢磨来的方，不知怎么捣鼓的，总之来的味就是与别家不同，挑去乡里卖，生意一直不错。

于是第一反应便是把虾网团起收拢往脚一踩，整个人躲去了礁石后。

这次也同样，刘兰草没有答话，算是默认，苏乙径直拿了虾网和木桶，安静地离开。

苏乙断定，这东西绝对不是他自己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