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

裴如凇追上山时，苏衍君一行人已经失去踪迹，只余满地鲜血和横七竖八的箭, 一望去即知恶战惨烈, 他不由得暗暗咋, 回朝远车驾挥了挥手, 拨转，纵从另一条路上了对面山坡。

苏衍君还以冷笑：“裴驸，就你手那三瓜俩枣，盯个稍勉够用，可是想留人的话，还差意思。”

所有人都微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只有不知的裴如凇还在问：“刚才我城时没看到

“呵、呵呵……”

在帮手掩护，苏衍君打冲街巷，其他人不与裴如凇等人多作纠缠，接连击退数人后找准空当，打了个唿哨，飞速撤退逃往城外。

死在穆温手里，或者死在别人手里，对裴如凇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反正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在濒死的那一刻，他即将涣散的目光忽然看见了帷幕后苏令君的脸，严妆靓容，没有一丝慌神，平静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程玄清了清嗓, 轻声细语地答：“回驸，领的苏衍君中箭坠崖，生死未明, 其余同党负伤逃命, 咳……已派人去山搜寻, 天亮前就能传回结果。”

“众叛亲离，好一个众叛亲离……”

他心中稍定，转瞬又提起一气来，告诫自己不能松懈得太早。裴如凇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而且后还有个心机沉的持明公主，不可能让他那么轻易地脱，就算有人掩护，刚才从城中逃脱得也太过轻松了。

明月悬，远山坡上不知何时停了一架车，箭的人隐在车驾影中，形模糊不清，但转瞬之间，第二支箭已到了前。

“驸。”

“好, 有劳了。”裴如凇，关切地问，“你嗓好像不舒服, 是不是风受寒了？”

脑海中刚刚浮现这个念，破风声倏然在他耳边炸响，苏衍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只觉心一凉，仿佛三九天的冰棱呼啸着透而过，留一个空的孔。

等北上回到呼克延……

苏衍君笑得腔颤动，脖颈上青暴突，仿佛盘踞在他上血的小蛇：“苏令君……真不愧是苏家的啊……”

月光将前路照得一片霜白，后蹄声渐远，苏衍君纵穿过树林，跃上山，彻底甩掉了后的尾。他稍微放缓速度，用呼克延语对后的人喊了几句话，示意他们跟自己，小心追兵。

“众叛亲离是我的命，我认了。”他剧烈地息片刻，暴地抹了把脸，像是拂去了并不存在的泪，“不靠他们，我一样能走去。”

裴如凇翻窗外，七八个黑衣人从四面跃，将他团团围住，暗的人手立刻冲上前来襄助。双方甫一手，裴如凇心登时一沉，暗不妙：这些人势大力沉，明显不是一般打手，反倒像是行伍，而且行动章法不似齐人，很有可能是外族的武士，自己的人绝非他们的对手。

一行人风驰电掣离开城镇，冲山林。蹄声惊起无数飞鸟，苏衍君回望去，只见裴如凇等人追之不及，已被他们抛在后，越落越远。

苏令君的兄、他昔日的朋友，虽然已经失去音信很久，但世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没人让你靠他们，”裴如凇冷冷地答，“但我也没说你可以里通外敌、谋逆作。”

只要在天亮前离开沂川，他们就安全了。

月山林仿佛盘踞蛰伏的猛兽, 悄无声息地吞了垂死的猎。

蒙面人的影忽然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程玄：“……”

裴如凇霍然剑，遥遥指向他：“回是岸，你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苏令君不会他叫兄，穆温的年纪足够当她爹，还会是谁呢？

话音未落，他突然挥刀朝裴如凇猛扑过来，匕首与剑击，拉一声刺耳嘶鸣。然而这一只是幌，苏衍君并不恋战，一击即走，飞破窗落院，朝埋伏的人喝：“拦住他！”

苏衍君惨然一笑，蓦然爆发失控怒吼：“回？我还能回哪里？回去给那些王皇孙当狗，接着被人从这踹到那吗？谁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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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诸位支援。”裴如凇，朝站在车边的众人抱拳致谢, “殿说借我两个人，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连弓箭手都动了，抓住苏衍君了吗？”

他们一上，立刻坐实了裴如凇的判断——这健壮的大大齐普通人家很难买得起，必是外族无疑，而苏衍君能驱使这些人为他所用，十有八/九已和外族搭上了线。

他猝然抬眸回望。

重生醒来后，裴如凇一直在琢磨她的型，翻来覆去地猜了很多遍，推测她说的可能是“对不起，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