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垂容的哭喊声凄厉无比，伴随着那一声声磕声，李氏终是坐不住了，打开房门，让刘妈妈将她扶了来。

她的泪在眶中打转，嘴被咬得泛白，双手攥着衣角，微微颤抖。

柳垂容低望着手中的单，卫国公府给的聘礼诚然不少，而如今被划去的这些东西，即便将自己所有的嫁妆填补去，也是远远不够的。

我的好姑娘，您快起吧，夫人已睡了，明日再说可好?刘妈妈弯着腰，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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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沈家大郎，前些年上战场遭逢重创，如今双皆废，太医断言活不过五年，因此公主才匆忙办婚事，为他冲喜。绿珠话音刚落，尚未抬。

姑娘，夫人已然歇息了，明日便是大姑娘的喜日，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这话语看似温婉和善，实则不过是为了阻拦她闹事罢了。

怎奈柳垂容铁了心要等李氏来，任刘妈妈如何拉扯，她都如生的磐石般纹丝不动。

屋昏暗的烛火映照着柳垂容的脸庞，红的眶和青紫的额，让人瞧着心疼不已，仿佛一朵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的弱朵。

她全然不顾外面的天寒地冻，甚至连披风都未披上，着单薄的袄裙便如一阵狂风般冲向了云落院。

柳垂容的心犹如汹涌的波涛，愤怒、绝望、无奈织在一起。她知自己如同那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嫁与那病重之人，未来的日将是一片黑暗，可若不嫁，侯府又该如何应对?自己又能何去何从?

李氏抬手环抱住柳垂容，受到怀中女儿躯的僵，不禁哽咽：看在娘这么些年的养育分上，你就应了吧，娘求你了，莫要再闹了，这是咱们女的命数。那沈家大郎若去了，你便是国公府的主母了。

听到外面柳垂容的哭求声，屋正在梳的李氏手中的动作仅仅停顿了一瞬，便又仿若未闻。

刘妈妈见她前来，宛如一堵墙般立拦腰挡住了她。

见李氏屋烛火未熄，柳垂容毫不犹豫地跪在院外冰冷的青石板上，朝着屋声嘶力竭地求：母亲，那沈家大郎女儿断断不嫁，若要着女儿嫁，女儿明日便去青城寺削发为尼。

只听见砰的一声，柳垂容手中茶杯骤然坠地，摔得粉碎，那清脆的破裂声仿佛是她心绝望的哀鸣。

李氏命人取来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轻轻替她上药，同时指了指她手中的单：这是卫国公府的聘礼单，如今只剩八成，你父亲在朝为官，人往来需要钱财走动，你祖母欠佳，每日的药材开销数目不菲，你阿弟还需请私塾先生，这也得钱

如今我也不再瞒你，自我嫁侯府，家中状况便每况愈。这些年，我自己的嫁妆都搭了去，那些庄的账本皆是让人的假账，不过是为了表面好看些。容丫，算娘求你了，看在侯府的养育之恩上，莫要再闹了，卫国公府咱们着实得罪不起。

她心中曾预想过无数可能，或好或坏，却从未料到竟是如此凄惨的境遇。

听到这话，刘妈妈神骤变，急切地拉着柳垂容将她扶起。

只当是小孩一时的意气之语，过几日想通了，便不会这般执拗天真了。

好孩，那沈家大郎虽说有重疾，但是公主已然应允，只要你嫁过去，必然视你如亲生女儿，不有无嗣，卫国公府的家产皆有你一半，你又何苦如此执拗啊。

母亲，女儿不嫁，求您开恩。见李氏依旧闭房门，不愿来，柳垂容每说一句便重重地磕一个响，那雪白的额瞬间红起来，犹如日里绽放的灼灼桃，凄而让人心疼不已。

吐了，这让我猜到何时?柳垂容接过绿珠递来的茶杯，幽幽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与急切。

刘妈妈生怕柳垂容冻个好歹，影响明日的喜事，匆忙转回屋取披风与炭火盆，将东西放置在地上。

李氏并未理会她，而是转回到屋，取一本聘礼单递给了柳垂容。

一旁的绿珠也跪着苦苦哀求自家姑娘不要再磕了，刘妈妈瞧着如此决绝的柳垂容，心里也不禁泛起丝丝怜惜。

柳垂容沉默良久，心的挣扎让她几近窒息。最终，她像是被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低，声音沙哑而无力：女儿女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