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隽顿住，虽心中发笑，面上仍是一副孤愤懑之态。

他说的笃定，司邺这段时日一直惶遽不安，前几日又方方遇险，听了他这番话，一颗心奇异般地定了来。

走了不到百步，司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从后扯住他的袖，“髦休走。”

“目前大江之南，仍为晋土，蜀虽归于成汉，但李氏兄弟为民帅，就算自立为帝，国祚也定不久。”刘隽宽，“再往北，仍有并州、幽州。哪怕是陷落诸州，仍有各坞堡固守，随时箪壶浆以迎王师。但凡诸侯齐心、群臣协力，休养生息、徐徐图之，何愁不能收复失地？”

刘隽瞪大，“何时的事？”

他静静注视司邺，后者迎着他的目光许久，终是垂首沉默，看着他光洁额，刘隽心中一动，“贾疋兄弟俱是将才，请转告姨兄，请他留心。”

“更何况，孤发觉那阎鼎对孤颇为不恭，对诸臣也颐指气使，似有挟天以令诸侯之意，万一他如王浚般横行霸……”司邺缓缓，“再后来，又遇到贼寇，这贼寇虽不是胡人，但属实厉害，甚至完全就是冲着孤来的，阎鼎不敌……”

那可是贾太尉的后人啊。”

刘隽蹙眉，“倘若还想要晋家这半江山，殿就必须这太，甚至这天！否则以这些世家大族的脾，一旦他们在南方站稳脚跟，在山温的江东消耗尽意气，恐怕再不会将旧都故土放在中。”

刘隽这才转过来，带着笑意：“隽在行伍近十年，也算是个戎半生的人，自不如世家公那般宽袍广袖，未能让殿拉扯得尽兴。”

司邺本想传檄琅琊王，请他一同讨寇，听他一说亦觉得有理，不禁颓然：“既如此，岂不是只能将天拱手让于贼？”

“正是，听闻他连败刘曜，又在渭桥杀死叛贼彭仲，骁勇善战如此，不堕其祖之风。”司邺赞许。

刘隽见他如此，更是心寒，拱了拱手，便打算告辞。

“其实孤也知，诸胡驰骋中原，关中氐人横行，先前刘曜迁走百姓八万，安早就是孤城一座，就算孤去了那里，也是坐以待毙。”司邺低，“舅父他们想留在山东，孤也能理解，毕竟山东豪族云集，哪怕是一坞主，也许都能寿终正寝。”

“但殿应当早就安排了刘祐接应？”

司邺这才惊觉自己竟扯着人家的袍袖这许久，更令人羞窘的是，由于忐忑，竟意识地将他的袖蹂躏得皱成一团，语无次：“孤……”

刘隽顿住，自嘲一笑，“和并州存亡相比，无甚要。”

“夫听韶乐，三月不知味。如今孤听闻君一席话，怕是一年都可不见荤腥了。”司邺心神一松，面上的愁苦之也淡了不少。

司邺称是，刘隽话锋忽而一转，“殿遇险之事隽一直觉得古怪，原先打算问过姨兄，但如今势急，怕是来不及了。不知殿是否愿为隽解惑？”

司邺不通兵事，但从他面上亦看势之严峻，神一黯，却也未再多言，看着他打人、备好粮草，轻声：“可有话要孤带给泰真？”

司邺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又平素乖顺温和，鲜少与人游，未听他玩笑意味，只觉他语带讥讽，这段时日的悲愤苦痛、惊惶茫然一时间统统袭上心，两行泪顺着面颊落来。

司邺万没想到他竟仍有闲心过问此事，既不想和盘托，可又怕这是刘隽的试探，一时间退维谷，沉良久。

虽不是一回见他落泪，但刘隽仍是慌，再看陆经等人还未备好匹，仍有半刻功夫，便幽幽叹了气，双手着他肩膀，沉声：“现我无空哄你，这些话，殿可要听好了。”

思及此，刘隽再坐不住，起对司邺：“并州危急，隽不能久留，殿珍重。”

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那殿能否放开隽的袖了？”刘隽扬声。

“不错，孤一早便命小宦官去向前军求援，彼时就算你不救孤，刘祐也会极快赶来，只是万没想到，那些贼寇竟还手脚不净，以至孤险些受辱。”司邺低声，“现，孤对君可谓毫无隐瞒。簪缨世家纷纷南渡，琅琊王在江南人望甚重，又有琅琊王氏辅佐，听闻不少人都推举他为盟主。不日后并州作何选择，孤都……”

刘曜在安吃瘪，极有可能会转攻并州，并州素来缺将，也不知刘琨是否好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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