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看温峤，“不知泰真打算借何刀，杀哪些人？”

刘隽沉：“《伏林》《典林》都是他所述？”

可那法既不仁又不智，史笔如刀，千百年之后又会如何议论他？

假意，亲政先斩枕边人？”

“不错，此人博学才，颇喜清议谏，但为人浮华不端，好徇己之功，遭人非议。”温峤见他好奇，不由得也多说了两句。

“你……”温峤被他吓得瞠目结，意识地左右四顾，发觉只有他们二人才安心来，“这等大逆之语，日后不必再说，君慎独，我看你还要慎言！”

“其实峤倒是有一计，”温峤似是了不小决心，“借刀杀人。”

自前朝宗室、又以武立功的刘隽，自然和汉末开始承袭、以占田荫客立的河东士族，本就貌合神离，现天未定，士族仍然把控相当的人丁、田亩，以及甲兵、坞堡，刘隽未和他们撕破脸，而若是刘隽当真得了天，很有可能想个法拿他们开刀。

别的不说，尽太祖一直标榜唯才是举，可不论他前期所用颍川荀氏，还是后期所用华歆、王朗几乎全都自门，倒是汉昭烈帝所用除了超外，不是亡士人便是寒门士，而孙权终其一生都在忙着制衡江东这些世家。

更重要的是，刘隽与石勒想法相类，北方与南方不同，江东士族被孙权折腾得元气大伤，后又被南渡的中原士族欺凌得半死不活，北方士族趁着王室蒙尘，伺机收容民、霸占荒地，倒是各个兵壮，寻常郡守本开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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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门大族，如琅琊王氏那般威胁皇权者有之，以讲经清谈那般掌控士林者有之，用孝廉察举那般把持朝局者有之，也有些人为保全命宗族，为胡人驱驰，可若要说他们尽数是丧尽天良、伤天害理之徒，显然也有些失之偏颇。

温峤被他直白的话激得悚然一惊，又听刘隽悠悠笑：“何况就算陛自本心地想诛灭我这个臣贼，难我就会乖乖地引颈就戮？司昭尚且未蠢到这个地步，何况是我？”

刘隽一笑，显然对幕府之尽在掌握，忽而：“那个韦泓和韦謏是个什么关系？”

对此时的刘隽而言，要是完全将士族而起，恐怕大江以北的士族便都反了，这些大族诗书传家，不乏祖逖、郗鉴这般的人才，真刀真枪碰，刘隽也无甚把握。哪怕就是坞堡和耕战的佃，也未必比晋军差去哪里。

刘隽，“不瞒泰真，如今不少在匈、羯仕的士人均心思浮动，担忧我会因为他们是贰臣而清算他们。我想效仿留侯献雍齿之策，不妨就从这个韦謏起，甚至还能分化韦氏。”

刘隽立时会意，“借刀杀人？你的意思是利用胡人？可从刘汉再到石赵，均对这些世家礼遇有加，想挑拨他们动手，并非易事，就怕此计不成还遭反噬。”

他难得陷思，锁的眉在额间筑就一条的沟壑，仿佛能通过千军万，又好似一天堑。

刘隽眉一，眉立刻舒展开来，笑：“竟是司睿么？你说的那些士族，是顾陆朱张一类，还是王谢袁萧之属？”

温峤漫不经心，“先离间石勒与士族，再离间士族与司睿。”

“他们同为京兆韦氏，这韦謏先前在刘曜，后又投了石勒，仿佛还得了个京兆侯一类。”温峤言语中颇有些不屑。

“难姨兄是说杜耽、韦泓之么？”刘隽嗤笑，“难他们着陛杀我，陛就会就范？”

“我并非此意，只是如今彦士功盖主，已到了天皆知刘司空而不知皇帝的地步，就算陛自己顾念旧，难保他边没有心怀叵测的小人挑拨是非，甚至裹挟陛清君侧……”

更关键的是，司氏本就是河间士族，若是贸然如此从事，极有可能会被司邺趁虚而，就算自己能够靠武力征服天，士族实质上控制着各州各郡，若他们持扶植司氏，除非当真将他们杀光，否则这江山得了也坐不安稳。

“可若是一味地为了削弱门阀士族，反而让胡人得以壮大，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刘隽蹙眉，“杀儆猴可以，但斩尽杀绝便有些过了。”

温峤摇，“用士人，一是因当读书识字者多为门，能得寒门大才殊为不易，二是因胡人初来乍到，也需展现一番求贤若渴，三则是忌惮这些本地豪族在当地的势力。要说这些人有多尊崇韦杜、杨裴之，我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