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把刀。1945年，项戎山在东北战场亲手从一名关东军中将师团尸上夺的和泉守兼定。刀柄上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父亲说，这是中国人把侵略者的脊梁骨打断的证据。如今，它却回到了项青云的手里，回到了这个改名换姓、变成了黑崎若的手中，变成了她屠戮同胞的凶。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辱没，他听到了先辈们的英灵在九泉之的怒吼……

在悬崖边，龙多嘉措用项青云刺激他，用背叛、用绝望、用一个弟弟对最后的信任去瓦解他的求生意志。蓝珀却用那些从未发生过的好去填补项廷心里的黑，像一剂心针一样注项廷的里。

项青云咬着牙：“你也项家的门？你当项家是什么地方！你这是要让祖宗八辈儿都跟着你蒙羞？让妈的在天之灵不得安生？还是想街坊邻居往后都把唾沫啐在项廷脸上？哪个见了不得往他脸上呸一！”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有腥气涌上咙。

“？”这两个字从项青云嘴里吐来，霜雪冰凌的温度，“你把嘴闭上。说清楚，谁是你？”

“我……”蓝珀嘴动了动，没发声音。

悲伤吗，可是悲伤又其实是可以被泪冲刷、被时间治愈的东西。

原地，看着面目全非的。

那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彻彻尾的谎言之上。

因他看清了她手里那柄刀。

蓝珀心惊，急急来，声音发：“她是担心你！怕你惹祸，怕你事……怀璧其罪，是为你好！你就把东西给吧，算我求你……”

项青云冷：“什么为什么？你以为你能带着名单离开这座岛？活着走去？”

女研究员的报告、龙多嘉措的黑袍、黑崎小的刀、在他临行国前那为国争光的教诲……像无数张底片重曝在一起，模糊得让项廷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一片血红。

“为什么？”

他其实不怕被羞辱，这些话他听得太多。项青云从未把他当个人看，他也清楚。

倒的是项青云，被打散的溃兵才是项廷。

项廷脚忽然一空，重力凭空消失了。他所熟知的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倒错形变与塌陷。他从睛里发一声绝望的怒吼，又从鼻里一河汹涌的泪，谁来告诉他这个蓬垢面的日本女人究竟是谁，又有谁来教教他，此时此刻应当拥有怎样的面目与心……

频刺激的面对着无法理解的恐怖，逾越了盛大隆重的极限。

项廷到自己正在沿着的中线被撕成两半，沿着家国、忠孝、敌我、正邪，他的历史、他的血脉、他的所有份认同的一条线，一个项廷以一个士兵的本能评估着前这个敌枭。另一个项廷蜷缩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孩。伤的两边，都是他自己。

项青云看着弟弟那双恨不得生啖其的睛，竟冷笑来：“我没有资格？我不同意！”

愤怒吗，可是愤怒需要一个敌人，一个可以被仇恨、被讨伐、被消灭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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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他的右耳涌。他伸手去摸，摸到满手的血，和睛的血泪汇成了一……

可现在，真的项青云来了，亲手撕碎它们。

“为什么……”项廷还是问。他只能这样重复，其余的话，重到他的本无法把它们推咙。

世界没有崩塌。它只是换了一张他再也认不的脸。

他只怕项廷听见。

蓝珀惊恐地看着她，神里全是哀求。别说了……！但求你别在项廷面前这副面孔，比杀了项廷还让他难受！别让他看见你这样，别毁了他心里那个。蓝珀在这世上已无亲人，他多希望这对弟重归于好，他又太嫉妒这个世界上太多人，亲他们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已经有了。

“我的事，要你同意？”

项廷的枪指向项青云，指尖却压不住扳机，发颤。

“你是什么人，这样跟我说话？”项青云的每个词都有鬼斧神工的准确，“？爸妈也是你能叫的？我项家什么时候认过一个自甘贱的媳妇？你以为洗净了，就不脏了？披上层人，就面了？”

项廷眶赤红，耳际赫然一血痕：“你有什么资格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