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三四个晴日晒来，泥泞的路很快便被踩实了，外面的消息也随之被带了回来。

鬼也得这样有原则有守，实在闻所未闻。

少微不由愕然喃喃：“他家中祖先什么的，竟如此大公无私么。”

“说是这样说……”姬缙话中意见有所保留：“如今外面都在传，说是齐太守梦游至祖先坟前……也有人说，他是了亏心事，招来了祖先勾魂索命。”

齐怀渭的脑袋耷拉着向一侧折，正如林中那被弓弩穿透之后弯折断裂的竹。

这次的骨骼断裂声尤其震耳，直叫他躯一震，睛瞪大，但怪得是他却未来得及受到什么疼痛，连带着双臂的疼痛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前的景诡异地变换了位置。

这大义凛然的话却惹来面前的少年一声发笑：“齐太守会错意了，我并非是在质疑太守的忠心，太守忠对错与我何，我只是要报私仇而已。”

少微立时将肩背得更直，好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些，并追问姬缙：“照此说来，他是自尽？”

“无觉无能之辈，谈何助我。”

“只求六殿给官一个赎罪的机会！”他缚在后的双臂俱已断折，但求生还是让他拼尽全力压低了上半，挣扎着叩首表态：“官日后一定全力相助殿，任凭殿差遣……以求早日还平侯清白！”

问话声落，齐怀渭的右臂也随之被生生拧断，这不留余地的威胁已足够叫他知晓，若不如实回答，便不会再有活路。

青坞吓得惊呼一声，揪住少微臂膀。

全无对错守序，更无意自立德阵营，刘岐只再次：“我再问一次，那密信罪证你是从何得来？”

“官……官早年是与平侯有些不为人知的过结……”齐怀渭至此什么都不敢隐瞒了，只能痛哭涕：

这场雨淅淅沥沥，两日方休。

此事传开之后，四月游魂索命的说法更加被坐实了。

也顾不得再去扮演什么忠直大义了，齐怀渭痛至涕，怕到失声：“……官也不清楚！只记得那日走书房，那密信与罪证凭空就现在了书案上！官也查过，但并无所得啊！”

接来几日，少微于桥路，时常能见到几个老翁老妪以右手背击打左手心，拧眉心压低声音，向年轻人们正说一句仿佛约定好的话：“瞧瞧，我怎么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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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怀渭想要答话辩驳，却只来得及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以及这句话伴随着的骨骼断裂声响。

风从竹林拂向面，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竹林被打得沙沙作响，齐怀渭未尽的临终语化作了一场林中雨。

许是鬼怪故事说多了，他如今一开便自带上几分悬疑彩，引得少微青坞及山骨皆不敢有分毫走神，一个个都屏息等着他往说。

齐怀渭惨嚎声，面霎那间雪白，脸上冷汗现。

“这些年来官也曾想过，依平侯的为人，岂会与匈勾结呢？都怪官当年一时糊涂，吓破了胆……之后想来，那人既要借官之手递罪证，显然份非同寻常不便亲自面，实在疑重重，多半是蓄意构陷！官近年来每每思及此，也是寝难安，满腔疑虑愧疚啊！”

见他神态不似方才那般伪饰，刘岐无声抿直了角。

六殿好自为之

少微从姬缙中得知，回乡祭祖的魏郡太守死了。

他一副翻然悔悟的真意切模样，终于换来那少年抬手。

却非接受与安抚，那只骨骼分明的手落在齐怀渭颈边，冰凉到叫他甚至忍不住要打寒颤。

他自知对方既已将他绑到此，一味否认无用，唯有颤声大喊：“……某当年不过是秉公办事！如此大事，岂敢大意待之，如不上呈，难要替叛国者遮掩不成！”

游魂索命，这多是传于附近乡间的说法，有些细节则是寻常乡人无法及

“这位在冀州魏郡任太守的大人姓齐，乃人氏，据说年年都会归乡祭祖……你们猜，他是如何死的？”草屋，姬缙将声音压得很低。

“天亮时，被人发现吊死在了齐家坟地里！”

少年没有起伏的声音同时响起：“齐太守若果真这般记挂愧疚，又明知我在武陵，何故还敢如此大意地回乡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