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南，他愈发没了这个兴致。若说写在文书上的灾令他心生担忧，亲目所睹，便完全是另一番受了。

朝堂上的京官，日日相互诛笔伐，或是假意迎合，真正察其中疾苦的又有几人？读圣贤书，到底难为圣贤事。宝香车，金银酒醉，迷的是为官之心，伤的却是为民之盼。

……

“爷，今日便在此歇罢，虽说不及府中，但到底净些。”

“无碍。你也且去歇着吧，明日你我再乔装一番，村镇瞧瞧……”

“爷，这等事于属即可，您……”

“本王乏得很，不必再议，去吧……”男人摆手，显然没什么继续啰嗦的望。

魏央躬行礼，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去。

胤祥疲惫地简单洗漱，坐在桌前一时难以平静地咳。正值六月，南方的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久未犯的咳疾近日来倒是缠绵不绝，越发不见好。骨里的病是皇阿玛圈禁他时遗留的，沉疴旧疾，得来容易，去则如丝剥茧。

黄豆大小的灯盏在屋中摇曳，照亮了胤祥半张消瘦的俊脸，此刻旁人定是不信，这竟是叱咤风云的怡亲王，倒像个苦守寒窗的书生。

男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伸衣袖中掏一张皱的纸——这是秋儿寄来的，连日忙碌竟也忘了看。京郊一别，转一月有余了……

胤祥小心翼翼地展开薄薄的黄纸，里只有数行簪小楷，他不由扬一笑，这丫的字儿倒是越写越好。

“记得同烧此夜香，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而今独自睚昏黄，行也思量，夜也思量。锦字都来三两行，千断人，万断人。雁儿何是仙乡？来也恓惶，去也恓惶。”

胤祥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将它折好，揣怀中，面上有隐约泪痕。

他与黎秋彼此已久，但都藏匿在心，屈指算来，真正相伴左右竟只京郊别院那一个残夜。他曾经是她最亲近的叔父，如今自视为她可托付一生的夫郎，可他到底为这个十五岁上的女孩儿付了什么……没有，真真是什么也没有。

非但没有，他还一回纳了三个妻妾，瞒天过海地得了两个孩，见她暗自神伤却迟迟不敢言明……这辈，他独独对不起自己最的人。他们之间，“未来”二字从来是不敢想的禁忌，只有向破碎的光间拾得一片斑驳而已，可这样的，太过卑微，太过浅薄，也太过自私。侄女及笄在即，他若再这般无所作为，害的是黎秋，苦的是自己。

胤祥一气，心：秋儿，待十三叔回京，便向你皇阿玛言明。这天人我尚可不负，怎可独独负了你。

这般想着，提笔斟酌片刻，也回了几行小字。

“格格——”

黎秋正恹恹地卧在榻上，心里徘徊来徘徊去总是胤祥的影。他倒是没有诳自己，那男人可不就是她的药吗，一时半刻都离不得的药啊……

“格格，您猜婢得了什么好东西？”画兴奋地跑了屋，将手背在后问她，主仆二人倒是没什么虚礼。

女孩儿没好气地睨了她一，不屑地扭过，“你这丫，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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