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45

周肆至今也不知棉棉那时究竟梦见了什么。

清晨的光从窗帘隙漏来，薄薄一层，铺在她安睡的眉上。

他就这样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看了很久很久。

低，极轻极轻，在她的眉心落一个吻。

没关系。

他想。

她会告诉我的。

等她准备好了，等她找到合适的言语。

信任是一场漫的抵达。

圣和医疗中心。

周肆如约带棉棉来检了。

清晨那段关于梦境的小曲，被棉棉装傻蒙混了过去。

她窝在被里，只一双圆溜溜的钴蓝眸。

“梦？不记得了呀醒来就忘记了。”

周肆看着她。

这个小小的人不会撒谎。

不过他也不打算揭穿。

只是觉得有些伤心。

像孩大了，开始有了不愿对父母言说的心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替她把落的被重新掖好。

“那就当忘了吧。”

十二月的风已经冷得有了刃。

周肆今日穿了一黑羊绒大衣，衣料沉坠，线条利落。里是三件的灰西装甲，勾勒他宽阔平直的肩线与窄的腰。一黑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光洁饱满的额，和角那颗妖异的泪痣。一条烟灰的羊绒围巾松松绕在颈间，尾端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给棉棉倒是包的严严实实。

米白羊绒斗篷，领一圈蓬松柔的狐狸。 斗篷摆绣着暗纹的铃兰。里是及膝的藕粉羊裙，裙摆微微蓬起。打底的白袜裹着纤细笔直的小，脚上一双棕短靴，鞋带系成蝴蝶结。

脖上围着周肆亲手给她系好的、与他同系的羊绒围巾，绕了两圈。

把半张小脸都埋了去。

“肆好哦。”

“不行，外面冷。”

沉清舟已经在门诊等候。

白大褂一丝不苟，别着工作牌，手里握着平板，正低对今日的检查项目清单。

在看到棉棉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

一副全然人类的样貌，安静地站在周肆侧。

柔顺的黑发齐腰。

褐的瞳孔。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漂亮的、过分致的人类女孩。

沉清舟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

多么完的伪装。

周肆将棉棉的手递到沉清舟手中，简短代了几句，便转离开了。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理呢。

黑大衣的影很快消失在尽。

留棉棉和沉清舟，面面相觑。

沉默蔓延了三秒。

棉棉忽然张开双臂，仰起小脸，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

“抱我。”

“”

沉清舟低看着她。

她依旧举着双手，睛亮晶晶的。

没有半要自己走路的意思。

他无声地叹了气，蹲，将她稳稳抱起，托在自己的臂弯里，她太轻了。

棉棉立刻环住他的脖，温的呼拂过他颈侧。

沉清舟僵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抱着她走向走廊。

圣和医疗中心建院已逾六十年，院区中央保留着一座罕见的玻璃穹温室园。

他抱着棉棉，走过那连廊。

大的弧形玻璃幕墙。

正中央，是一棵年逾百岁的银杏。秋冬季本是万凋零的时节，但温室的气候将它欺骗，它依然满树金黄，叶片如无数枚薄薄的金箔，在微光中轻轻摇曳。

树是茸茸的青草地，间或缀着秋最后的龙胆与酢浆草。几只画眉鸟在枝着，偶尔抖落几片扇形的叶，旋转、飘落，覆在的泥土上。

棉棉小小的脑袋靠在沉清舟肩，安静地透着玻璃，看着这那棵苍老而繁茂的银杏树。

像母亲

沉清舟觉到肩那一小团温的重量。

她靠着他，信赖地、毫无防备地。

——心的。

只一瞬。

他敛睫，将所有不该有的温度压。

终于走到了检室门。

门扉闭，走廊空旷。他把所有医护人员都遣散了，这里只剩他和她。

沉清舟一气，将她轻轻放来。

棉棉仰看他。

他恢复了那张清隽疏离、不带任何绪的脸。

“好了。”

他垂，视线落在她蓬松的发，声音平稳。

“把衣服脱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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