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从前这位天君陛极为不喜人间烟火气，嫌浊重，嫌尘土腌臜，嫌凡间的一切不够洁净。

唐玉笺定定地望着他，错愕于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说这话。

烛钰专注于人间滋味，显得有些太过平静。

烛钰面如常，将那串鱼往旁边一搁，转又取了一串新的。

正神间，一串烤鱼递到了她前。

唐玉笺摇。

她转了个面。

玉笺定定地看着他，意识到烛钰，曾以六安稳为己任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他顿了顿，目光垂落，“只要这世间还有苍生，还有思绪，还有念，便不会消失，除，是除不尽的。”

她盯着那抹黑，言又止。

他在章尾山仿照人间买的那幢宅，造了个院来。

现在却像是上了这些。

她看着烛钰的动作，忍不住问，“门外那些人不了吗？他们想让你去除，那些天族很多上都沾上气了。”

只不过比起人间的朱门吊梁，这里每一寸都是金砖玉瓦，十足奢靡挥霍的造法。

烛钰话音微凉，缓缓说，“由念衍生，若想世间无，就要除去所有会引气现的生灵。”

另一面是全然炭黑的，糊了大半。

还没开，手里的竹签便被走了。

“不止自凡人，连天族，妖，鬼魅，修罗，凡也有念，气便源源不断。六界之间每个生灵都能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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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笺接过来，低看了看。

受人供奉，是天生，也像天引导，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数。

可本质上，他只实现了别人的愿望，那些恶事并不是他亲手的，从未迫过那些人，所有恶事皆是源自人心。

唐玉笺坐在院里，看他把袖挽到肘弯，拿竹签如一个寻常凡人那样用翻，觉得很奇异。

看了一会儿，那句话又抵在了嘴边，“玉珩他……”。

既然都是念，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每次试图问些什么，一无形的力量就会瞬间攫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的声音剥夺。

鱼金黄的一面朝上，烤得似乎不错。

烛钰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尝尝。”

嗓音平静，像无事发生，“这个不算。”

六界本就是这个模样。

他垂着，继续对着炭火，认真地翻动起来。

日在章尾山这座殿中院里，像是被拉了，好像回到了气侵六界之前，烤升腾的烟火气模糊了外界的纷扰。

他蹲在她面前的石阶，举着那串鱼，模样假装不经意，里却藏着很浅的期待。

是烛钰。

光微亮，甚至能闻到恰到好的焦香。

烛钰抬，望向院外翻涌的云雾，将刚烤好的竹签递给她。

而太一不聿的救苦仙君庙，如此受追捧，便是因为太过显灵了，成了天最多的念地方，所以渐渐变成血邪庙。

所谓血供奉，也不过是念过重之人为了得偿所愿，而自己想来的献祭供奉方法。

“除，玉笺知是如何除的吗？”

唐玉笺隐隐有些焦虑。

“我只不过说实话罢了。本质上，与仙又有何区别？神仙也是集天地灵气所生，凡世间许多为求神拜佛所修的庙宇，皆是源于人心的念，都是有所求。”

火光跃动，映亮他侧脸。

“可这六界的众生是杀不完的。人源源不断地死去，死后的邪念化作鬼魅，没有执念的又回，转世为人，再求命百岁……如此循环，无休无止。”

只要是与玉珩相关的问题，她的就不再听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