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们是母。

这个事实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温玖的本上写着“母亲”，温漾的本上写着“儿”，这些白纸黑字的标签像烙印一样嵌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无论他们在多少个夜换过呼和泪，都无法抹去。

他们也不再试图抹去。

周末的超市里，温玖站在货架前比对两酱油的成分表，温漾推着购车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地拿起一包零翻看背面。

“那个太甜了，你少吃。”温玖也没抬地说。

温漾把零放回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你怎么知我在看什么？”

“你每次逛超市都会在那个牌前面站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温玖终于选好了酱油，放购车，抬看他，“想买就买，我又没说不让。”

温漾看着她，目光在某个瞬间柔了一度，然后迅速收回。

他从货架上重新拿起那包零，扔购车。“你让我买的。”

温玖没说什么，推着车往前走。

经过调味品区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温漾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那个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短到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让温漾的心漏了一拍。

他垂睛，把那只手袋，手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笑着看了他们一：“母俩真好，陪妈妈逛超市的男孩可不多见。”

温漾愣了一，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住。温玖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是啊，他比较乖。”

“你儿真帅，得像你。”

“嗯，大家都这么说。”

对话稀松平常，是任何一对母之间都会发生的对话。

温漾站在温玖后，看着她从容地扫码付款、装袋、谢，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

她太擅这个了——擅扮演母亲，擅在人群中维持那个安全的面。

而他呢？他也学会了。

了超市，温漾接过最重的购袋，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街两旁的梧桐树刚绿的新叶。

温玖的购袋换到了左手，右手自然垂在侧，温漾走在她的右边，两个人的手背在行走中偶尔过，又分开，再过，再分开。

谁都没有主动去握。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在那些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空间里，他们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说那些见不得光的话。

可一旦走那扇门，一旦人群的视线，他们就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母慈孝，岁月静好，一切正常。

这是一默契，也是一酷刑。

温漾曾经以为，破了那层窗纸之后，一切都会变得容易。

可现实是，破之后的世界比之前更加复杂。

那些暗涌的不再需要隐藏——至少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不需要——但它们并没有因此变得轻盈。

相反，它们变得更加沉甸甸的，因为在那些说不的意之上，又迭加了一层新的东西：伪装。

他们要在所有人面前伪装。

在同事面前、在同学面前、在邻居面前、在超市收银员面前。

每一次“你儿真帅”都是一次提醒，提醒他们这段关系的本质是不被允许的；每一次“母俩真好”都是一无形的墙，把他们重新推回那个安全但窒息的角里。

有时候温漾会想，如果他们不是母呢？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两个人，在某个街角相遇，在某个夜晚相，不需要躲藏，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在每一次靠近之前先确认窗帘有没有拉好——

他不敢往想。因为这个假设本就是对温玖的亵渎。

她是他妈妈，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是他生命最底层的底。

没有这个底，就没有他，没有他们之间的一切。

那些痛苦和挣扎，那些黑暗中的泪和拥抱，都植于这个他无法更改、也不愿更改的事实。

他只是偶尔会觉得累。

晚上，温玖在厨房洗碗，温漾靠在门框上看她。

这是他最喜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的侧脸，能看到她挽起袖的手臂上沾着洗洁的泡沫，能看到她鬓边碎发被汽打后贴在脸颊上的样。

她今年叁十六岁了，笑起来角有细纹，手背上有浅浅的青，可她在他里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看什么？”温玖没回，但嘴角微微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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