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终究还是将画稿收资料夹中，没有再争辩。

彤则试图描绘一隻「遗言鲸」──通透明的型生，据说只在语崩解时现，嘴里会吐人类从未发表过的最后一段句。

他记得梦里那觉。一旦牠现，梦中所有语言都会失序、语法错、句法崩坏。甚至有一次，他尝试用梦中语跟牠对话，却在听见自己声音的瞬间被惊醒。

那是一被平静与创造力填满的时光，不必解释、不必逃避，也不必担心会被谁审视。

但某位语学派的研究讲师经过时，脚步顿了一，眉微皱，像是察觉了什么。

「……这笔法。怎么会这么像旧碑文的裂写结构？」

「我啊？怎么了吗？」彤一脸茫然。

但没多久，社就气急败坏地衝过来了。那位有神经质的年级学，向来对容审查特别，此刻脸铁青，手里拿着平板，彷彿刚从哪里读取了什么不得了的资讯。

语言学校从没教过「语与如何共栖」，但在画纸上，他们正一一滴地把这默契现化。

当这幅画被掛在展览墙上时，没有人察觉异常，只当作是一幅技法不错、题材象的创作。

画作本被原封不动地掛着，静静注视着每一位走展场的观者。

他们一边画、一边笑，画纸上堆起怪兽动园。某个瞬间，白嵐停笔，看着彤认真描绘鲸鱼廓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简直不真实。

「就是因为还没说话才危险！」社咬牙，「这接近语的拟兽角，如果无意间唤醒潜在语象共振，你知会怎样吗？你一个学生懂什么？我拜託你，快把这页撤了，当我没看到！」

彤。他本来不打算画来，但那个形象最近在梦里越来越频繁现，像是在向他低语，或是──等他赋名。

那一刻，他彷彿还觉得到指尖残留着些什么——

成果展将近的那週，社团师要大家挑一幅画准备送审。彤原本犹豫许久，不知要不要选那张梦中反覆现的画稿——

白嵐还画了一隻七八糟的「方言螳螂」，旁边註记：「说话结构诡异，但偶尔一语中的。」

发间藏着书写顺序的笔画痕跡，躯似被染的蓝墨，彷彿只要凝视太久，就会被那双静静注视的睛问心尚未翻译完成的恐惧。

但他没有多问。彤则只是苦笑说：「大概是最近语训压力太大了。」

彤低收着白语虎的原稿，手指不自觉挲着纸边。

彤笑着收这些复杂评语。他不太在意。

甚至还在展板旁贴了个小小的qr码，连结到他和白嵐合作连载的语涡对抗剧漫画——还在更新中。

画纸上，是一隻拥有透明鬍鬚与大蓝睛的老虎。

白嵐低声说：「这……看起来像是语场崩溃的心兽。」

好像牠还在等，等他哪天再画牠来。

不是纸，也不是铅笔灰，而是语象未散的回音。

「问题很大！」社气得指节发白，敲着展板的声音几乎要将纸面戳穿，「牠模仿语言、接语涡、甚至会共鸣？你知不知这语意设计一旦被发，有可能成为语灾引爆！」

与其说牠像某动，不如说更像某语言的投影幻形：

「哇——这老虎觉一直在看我欸……的。」

「翻译狐」──闪烁着语义断层，走路时会发多语音残响，像是永远不同调的对话。

周围目光纷纷涌来。白嵐从旁走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把彤摊开的画稿叠起来，手却稳得奇。

牠不像是吉祥，更像是在守望什么。

上写满错置语序。

他记了那幅画的编号，然后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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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画的吗？有像那……讲不来但不太对劲的吉祥。」

白嵐第一看到这张草图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看了很久，最后只吐一句：「……你梦里见过牠？」

那双纸上的睛彷彿仍盯着他，语气幽幽——「我们不是才刚开始吗？」

白语虎的双晶亮，像是染了夜光的墨石，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群，瞳仁彷彿潜藏着旋转笔画与隐晦文意，令人难以直视。

那天傍晚，展示教室里的温度莫名降低，并且有三台监视设备短暂失效──但没有人追查。

几週后，漫画社的期末成果展终于登场。社团教室里贴满了各风格迥异的作品：恋喜剧、机甲战斗、校园恶搞……在角落的展板上，一隻大睛、茸茸的老虎安静地佇立。

彤的脸微微白了。「可是……牠还没说话啊，就只是画在纸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