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十余天，谢妍还是没有看到丁莹。人虽不在，可因为开始留心，谢妍总能发现丁莹的痕迹：过的事，碰过的品，以及现过的地方……最糟的是，现在她一卧房，丁莹吻她的景便会在脑中浮现。有一次她实在烦恼，和白芨提换地方住。白芨诧异地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为什么放着主院不住，要搬去其他房舍？她一向以机智自诩，那日竟想不一个正当的理由。

这一夜，谢妍在书架前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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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整的笔迹已经了那人的份。谢妍举灯，挨个查看书架上的卷轴。或许是猜到她的习惯，丁莹并没有擅自移动书卷的位置。所有的书都在原位，但是缺失的签注已尽数补上，让她查阅起来更加方便。丁莹是几时的这件事？

国朝初年之时，朔望朝见亦会论政，然而近两三代以来，因朝参人数众多，导致议政效率不，且朔望两日要往陵寝荐，以示对先君的尊敬，遂不再听政。朝会之所也由正衙改为便殿，仪式也逐渐固定。朔望朝参虽不像元日、冬至的大朝那么隆重，但在仪制上也远比常朝严格。每月逢朔、望之日，皇帝御殿受朝，先列仗卫，文武官员品阶低序列。其后文官自东门、武官则去西门。宰相、两省官员在香案前对班，四品以官员列于殿左右。百官就位后，皇帝在仪卫簇拥之乘舆而至，同时奏太和之乐。皇帝自西房步，在羽扇遮蔽升上御座，然后去扇，群官朝拜。朝见完毕，羽扇重新打开，依旧奏乐。皇帝又在羽扇遮挡从御座起，步东序门。之后仪仗解散，朝谒也就结束了。

朝觐之后，公厨照例要提供辰（注2），不过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在殿上用，五品以只能在廊就餐。

谢妍品阶，有升殿的资格，但丁莹只是九品官，须去廊。朝参虽然结束，两人一时半会还碰不上。谢妍又疑心丁莹为了躲她，不会在廊久留，已经暗暗着急。可殿上同僚、御史都在，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匆忙用过餐，她正要殿，偏偏又有人叫住她，问了她好些无关要的话。这么一耽搁，等她赶到廊，丁莹果然已经走了。

这月的十五日很快就到了。

可总让袁令仪跑也不是办法，谢妍想，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与丁莹好好谈谈？她也并不是那么排斥她，她们没必要成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然而丁莹像是定了决心要躲着她，这许多日，竟是没在她面前现过一次。

衙署里，丁莹也依然小心回避着她。不过她是秘书少监，丁莹是秘书省正字，虽说品阶差了许多级，偶尔还是会有沟通的需要。何况她们还是师生，无法彻底断绝往来。自从袁令仪替她要过一次秋梨膏的方，丁莹像是忽然发现了这个人的用，现在有什么事，她都让袁令仪在中间代为传话。两人似乎真不用再见面了。

除此之外，侍女们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丁莹的存在。她病好以后，发现女使们侍奉她时有一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动并不怎么影响她本人的习惯，又能提她的舒适度。每次她问起，侍女们都会回答是丁正字的主意。明明也就照顾了她不到二十天，却像是熟悉了一辈似的。谢妍暗暗腹诽，若她肯将这些心思在官场上，何愁不能飞黄腾达？

谢妍用力甩了，把这念压去，然后披衣床。今晚是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到外间提了一盏灯，走了旁边的耳室。

她料想今天晚上多半是没法睡了，耳室后就径直走向书架，准备取两卷书消磨这漫漫夜。她随手一个卷轴，正要展开，却在扫过上面的签注时停住了动作。

那就等朔望（注1）朝会吧，谢妍打定了主意。每月初一、十五，不止常参官，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员都要朝觐皇帝。她不信丁莹连这两日都能避开她。

谢妍沉思片刻，想起自己病得最厉害的那几日，丁莹为了照顾她，一直睡在这间耳室里。所以是那个时候？一边照料生病的她，一边补上了这些签注？那时丁莹应该还没有向她表明心迹的打算。填补这些签注时，她又是什么心？

这间耳室是她私密之所，除了侍女偶尔打扫，几乎不会有人来。她也很少让侍婢碰这里的件。存放在这里的书卷，有些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因为频繁展阅，上面的许多签注都已经糊模或者脱落。不过书籍摆放的位置她心中都有数，并不觉得不便，就懒得再去添补。可她手里这卷书，却有人替她添上了签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