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过的，恨是野火，可以烧尽的荒原，留灰烬。

津县的一切都是旧时光的行李，宁辞不愿意丢弃，如果扔掉那些回忆，她将一贫如洗。

是一株十厘米的藤蔓，懒洋洋地直了直。

顾栖悦想，宁辞不会游泳，她天生就不属于津县。

青落幕了，人生开始了，她掩耳盗铃地开始往前走了。

但也不想再打开，只把行李放角落。

第三年，她唾手可得梦想原是请君瓮，终成南柯一梦。

第八年，自杀被救，回国飞机上的广播，想她。

有时候，顾栖悦觉得执念比承诺还要作数，承诺只是当，执念可以持续很久。

顾栖悦恨过宁辞吗？

宁辞离开后的那年，去学校的路竟是那么，那么难走。

第十一年，想她，想到无心创作。

顾栖悦坐在坟前，望着远山如黛，望着那座静默白塔，又哭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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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宁辞没什么选择，被母亲生，被父亲丢在津县。

白塔山上没有妖怪，就像她们，也没有未来。

第六年，生病。

当她毅然决然地离开那座山城时，无论相隔百里千里，她都开启了自己选定的人生。

一开始，顾栖悦只觉得这是一场短暂的分离。她甚至还记得她们曾经在白塔上，迎着风，半是玩笑半认真的约定。

第十二年，想她，想靠近她，想……得到她。

一阵山风刮来，动了墓前的供品，一颗小小的、红的旺仔糖被风得到她手边。

第九年，她终于迎来光芒万丈的人生，想她。

这才是分开最真实残酷的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只是在寻常夏日，只在岁月静好。

宁辞，不辞而别的辞，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

啪，灯光灭了，宁辞听见两声脚步，一阵窸窣，有人睡了。

第五年，如上。

她的执念很诚实，一想就是十二年。

宁辞不见了。

明明没有宁辞之前，她顾栖悦也是那样走着上学的。

让人自由，恨却让人忠诚。

就像错的答案，又怎么会对得上呢？

她迷迷糊糊间看到手边的糖果，一把抓住，颤抖着拆开包装，快速把糖嘴里，甜腻的味瞬间在腔化开，冷汗慢慢消退，过了好一会儿，力气才恢复了些。

在北航还有航校培训的时候，每次她累得要死想放弃就会把顾栖悦选秀练习生的cut拿来看，看见顾栖悦为了自己的梦想那样拼命，她想着自己也该努力一些。

大一清明节回去给外婆扫墓的时候听舅舅说，顾栖悦以津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复旦，她想她的不打扰或许是正确的。

往后的每条路，都将只对自己负责。

第二年，她沉迷在自己的追梦之路，很少想起她。

离开津县后，宁辞其实给顾栖悦发过消息，但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她不知顾栖悦到底还想不想和自己有联系，三那年快要考前两个月，清明节的时候，宁辞去过那扇铁门前。

第一年，她恨她，恨到所有人不能提到她的名字，和她有关的一切。

在她们61岁，一起沐浴，再登一次白塔。

第十年，再努力一些，站的更一些，想她。

宁辞走了之后，顾栖悦会怎样，她那时候不曾多想。

第四年，她不得不忌惮违约金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给公司写歌。

那条路，走着走着，就大了。

她站在门，脚步透黄的光，只需稍稍抬手，她就能见到那个酒窝跃动的姑娘，她低看着从门里逃来的那光，照耀着一旁，有东西在左右摇晃。

后来，河街的柳又绿了，绿门前的银杏挂满了金灿灿的蝴蝶，却再也没有自行车颠簸过石板路的声音了。

掌刺痛。

这些，顾栖悦不提，宁辞当然不知。

在她们16岁，一次格试探，没了彼此音讯。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和自己说。

藤蔓失去了微光，耷拉着脑袋，继续休眠，门外脚步退了退，渐渐远去。

第七年，病加重。

灰烬是死的，死掉的东西没，不会跑，会一直在。

彻底地、净地，消失在津县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