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要走，裴温离急急喊他：“……秦泽！”

裴温离仰注视他，裴相素来泰然冷静的面容，多了一丝淡淡的忐然，他轻声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附在影耳边，语速飞快说了一堆。

“若真要走到那一步，”他心浮现那个清丽苍白的影，不由自主攥了拳，“我要先把我们家姑娘送去安全的地方，她不能被牵扯来。”

秦墨心怦然一，他几乎要松开缰去抚他的面容，替他抹去那丝忧虑与不安。

他想靠近他，想碰他。

可是一旦给了他靠近他的机会，一旦有了和他和解、彼此认知的空间，那他从来没有意识到的贪婪，就如沙漠中见了清泉的绿草，疯狂的在心枝生蔓起来，铺天盖地成一张网，千丝万缕都想要缠到那个人上去，恨不得用光自己一生的运气。

“你们若是现在动了秦若袂，那才真正叫打草惊蛇。”

秦墨和漪焉走了，裴温离原地驻足良久。

他一向自傲于自己的自制力，他总认为自己可以面不改，他可以古井无波。

他亲目睹秦墨遭遇的一切，他看到他怎样遭逢剧变却仍咬牙忍，重创却心智定，即便那么多人在他旁、那么多声音在扰涉试图动摇他的心，却也最终一一败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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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温离是江南裴家大的三，他伤愈后曾经偷偷借用家族势力，想要襄助形单影只的秦墨一把。

他语气温和，陈述事实，不似恫吓，但在他侧的耿旗将军却莫名觉一冰冻三尺的寒意。

阿傩笑：“傻了不是？聂重维成天派人将军府，你以为他当真关心他那个便宜王妃？”

秦墨挽着缰，颇为愉悦的欠了欠，笑的对裴温离：“好。”

想的拥抱他。

他拿竹笛轻轻扣了扣桌面，慢条斯理，艳丽的眸里勾一分懒洋洋的讥讽，“——这么多年，他把秦若袂养在边，纵容她拿王府钱财贴补将军府，不过想借机拉拢秦墨、拉拢不成则试探秦墨的动向罢了。你们将军府，有多少底细被你们那个外嫁的王妃去，恐怕包括她自己在，都浑然不觉吧？”

幸而他记起了这是众目睽睽之，也记起了重任在肩、难循私，他微微笑了起来，用比裴温离更加柔和的声音，又应了他一声：“好。”

裴温离：“此境韦渚，最快不到半日，算上抵达王城的距离，也是两日有余。若七天你不回返，我便和谈失败行事。”

送去的金银资被客客气气退了回来，秦墨以将军府新主人的份，客客气气的回复他，谢裴公一片好心，秦某受家父生前恪训，无功不可轻受禄。

秦墨打量自己周，自觉伪装良好，便朝前来送行的众人了：“行了，到这里就回吧，再过几十里就是边境线，仔细给巡逻的韦渚士兵发现了。”

秦墨临走前本已将军中事务安排妥帖，他在这里不过是个稳定军心的作用，并无其他繁杂事需要心。耿旗也非常识趣，轻易不会打扰，被暂时安置在主帅帐中的他，便有了大把大把时间想念秦墨。

说也奇怪，曾经在朝堂上那般针锋相对，成日挖苦奚落、互为掣肘，他一度以为那就是他和秦墨这一生的相之。

他将所有愫藏在最心底，不敢晾晒在天光之，尤其不敢捧来见他。

当年的裴温离，在定国将军府停留了三天。

温离盯着呢，温离那么喜他怎么舍得让他死，我告诉你，你现在要的事就是……”

他和漪焉两人，从军营里随意挑了两匹普通将士的匹，两人往上一乘，布衣钗鬓，低调质朴，不像肩负两国好重任的使者，倒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秦墨换了常服，为了避人目，这回到他将一黑发包裹在巾里了。谨慎起见，也不能骑他那匹标志明显的踏雪乌骓。

“嗯？”

不止是他，就连秦墨边的漪焉，也在心里轻轻打了个颤，直觉裴温离这句话的重不在“和谈失败”，而是“你不回返”。

影皱着眉，几番言又止，然则细细思索，又觉得并无更好的办法。

他也看到将军府一夜间门前冷落、人皆白，而秦墨扬颅不肯向任何人屈膝。

其实这样远远看着秦墨，看着那个年少便已植他心田的背影，裴温离自觉不是多么难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