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都意识到，接来的话题该谈及分别了，然而谁也不愿起这个话。

两个人扶携孙，相望霜鬓，举杯共饮时，也不知是何等心。

终于在三月十九日，显陵玄兴工开建之时，嘉靖帝作了“即日回銮”的指示。

二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地卸心的担，却又良久沉默。

也许在他们窥知命运的时候，一切又都在变化了。不知何为命运，才是命运。

夏言将张居正扶起，十分动容地说：“孤忠报国，岂可无犯颜直谏的胆气，便是遭谗被戮，余虽死而无憾。”

他们站在已知的未来，试图改变当的因，扭转未来的果。却始终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事总会以乎意料的形式展现和结束。

张居正很是失望，面对固执己见的夏言，他无法平心以对。

为表歉意，夏言还特简筵，邀请顾璘、白圭吃了一顿饭。只要不论及朝堂大事，三人还是相谈甚。

她缓缓抬，看向遍野的桃，千枝叠雪，万萼垂珠，在风中飘摇着，眸中不禁泛起波澜。

席间夏言为白圭亲斟一杯，祝他不日可接履于云霓之上，又赠数百银两，权作他归乡盘费。

“你赤诚敦劝之心，我如何不知。只是为人臣，总不能一味顺承皇帝。大明江山不只是皇帝的天，也是广土众民的天。”

夏言十分惋惜，他很欣赏白圭的才学见地，也希望他能久地自己的臂膀，可他毕竟年轻，缺乏历练，难免有意气用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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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打定了主意，先找到了顾璘，表达自己想辞去夏言幕僚之职，回江陵继续攻书的打算。

“夏老师！”张居正当即离席，拜谢了这位老师。

黛玉认为事的结果差人意，并不是一收获也没有。

这一路上，他们努力补救史书上遗留的问题，希望能匡扶社稷，剪除佞，将嘉靖帝导归正路。

四十年后，京城重逢。他将是贵极人臣的当朝首辅，而她只是普通的金陵农妇。

张居正、黛玉站在纯德山上，望着驻扎在山麓浩浩，一带摆七八里远的队伍，心中百集。

夏言翻看了一遍，动不已，“虽说咱们主宾缘分尚浅，你也不必视我为东翁。若不嫌弃我倚老卖老，就唤我一声夏老师吧。”

诚然，南巡队伍还需两三天的准备工夫，到三月二十一日才正式返程。

每天看着不知警励的首辅，在皇帝边如履雷池，太不利于他延年寿了。

最终，还是黛玉先开了，“屿大哥昨儿已到安陆了，明天我就要回金陵。二哥什么时候回江陵？”

敢用一句“死而无憾”，为自己命运作收梢的宰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亦复何言。

“至少我们救了不少人和护卫的命，让沿途大多数官员免予被罢官夺职，没有殃及无辜，这已经是好的改变了。”

人有聚就有散，聚时喜，到散时就会清冷。便是有一二封信往来怀，见不到人还是徒增伤。所以不如断绝书信的好。

礼制、祖宗成法来牵制皇帝的举动。

再加上与林妹妹离别在即，他的心一天比一天低落。

黛玉牵笑了笑，犹豫了半晌，把“给你写信”的话咽了去，到最后只剩一个“好”字逸。

张居正坦然受之，还是将夏言未来会遇到的陷阱和危境，以寓言故事的形式编撰成书，给了他。希望夏阁老以此为鉴，谨慎任事。

黛玉的目光被氤氲的气所模糊，那些团锦簇的景象，也渐渐变成烟雨迷蒙中的一片粉云。

“也是明天。”张居正鼻一酸，姑娘上的绒，瞬间在中模糊成了重影，他敛眸低声：“妹妹回去后替我向阿峻问好。叮嘱他多把心思放在功课上。你也要多保重。”

张居正，“妹妹说得对，咱们宁拙而迟，毋巧而速。更何况星星之火，遂成燎原。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积少成多，也能扭转乾坤。”

“如此也好，你还年轻，过早接政务也容易荒疏本业，以后有的是机会历练。”顾璘赞同，主动担当说客，去找夏言谈及此事。

距离夏言之死还有数年，没必要将工夫都耗在他上。只在嘉靖二十一年的生死关，救他一把也就够了。

听到夏阁老一腔肺腑之言，张居正心跌宕，对他的误会层层消解，满腹烦忧也顷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