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问二人来了，秋云亭便无后顾之忧，愈渐玩闹起来。方执本没想饮酒，然而气困人，亦叫她总想起那位烦人的檐上客。酒过三巡，或因甜酒醉不透彻，或因许久未这样顽过，直到时都还是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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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这样称呼方执，素钗却是如何都听不惯，她只将索柳烟那酒盏一，低低：“我瞧您也不甚清醒。既醉以酒，既饱以德 ，今日您也莫再续了。”

索柳烟由她住，却呵呵笑：“平日要有品德，饮酒要有酒德，素姑娘一生不醉，其实又是何苦。”

红柳真依着所言，同何清圆又唱了四五首曲。素钗那玉琴空摆在上，她原想藏拙，到一曲《夜吴歌》却实在手，终还是上前一同奏了。

索柳烟一开，方执还当自个儿心里话叫人说来了。她回过神来，只见几丈远外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戏丫鬟，那细夭一藕荷衣裳叫人举在空中，再往看，举人者正是肆於。

更声一响，便是祭织女的时候。姑娘们三三两两了亭，各许着愿，将蜡灯送到面上。人将早准备好的祭品摆在外，这夜月光颇好，灯映，一片烛光。

红柳所说的话，素钗大抵一辈也说不来，她不声瞧着方执，难抑一份自责。她原本也叫红豆去报，听闻方执同问老板相谈甚，便先作罢了，原想过半个时辰再去瞧瞧，却不料方执径自来了。

秋云亭里听客皆已起，待她二人坐复又落座。今日外人颇多，素钗不肯同方执并坐，还是索柳烟知她心意 ，未等方执留神，便已拥在她边。

素钗听了，满腔的话一齐堵在心。她何尝未曾醉过，可那夜月光晦涩，竟也是无从说起。

彼时问府、肖府的客人都已辞去，空地又比亭中空旷，竟显得有些冷清。方执自知回了宅也是相思难抑，便脆不提散场，随一回，怎么也不肯回去。

那边传来毽落地的铜钱声，接着姑娘们笑着拍手，这边三人才看明白，该是毽挂到树上，肆於来帮忙够毽呢。

“肆於么？”

方执笑走上前去，向金月：“偷跑到这来顽，也不叫我？”

红柳随之笑：“方总商真是屈了红柳，您既来了，我二人还非要献上几曲，您莫嫌腻便是了。”

这可叫其他人摸不着脑，索柳烟同素钗凑到一，笑：“这商人该是有些醉了。”

素索二人皆一怔，索柳烟探着到瞧，素钗笑：“方才寻毽才走，怕是去玩毽了罢。”

金月知主家逗自己玩，便也不真害怕，倒是那肆於听见方执的动静，自知不该随细夭来此，一个箭步上来就要请罪。然而细夭还在她肩上，两个人“咿呀”一阵东倒西歪，都以为能凭各自功力稳住，反倒因此齐齐摔草里。

方执已缓步走来，又问：“毽……又是她哄文程去买的耶？”

几位文人哈哈大笑，说着又有耳福，便嬉笑着将方执迎到里坐着。方执并不推辞，回瞧问栖梧，问栖梧莞尔一笑，这才拾级而上。

她只一笑，索柳烟本劝，说到这便也作罢了。她二人浅谈辄止，刚要说些旁的，却见前方执忽地转过来：“咦？细夭闹到哪儿去了？”

方执听了不禁觉得有趣，素钗平日里琴棋书画诗茶酒不够，总还能些额外的玩意儿。她听过肆於说素钗是“大地之娘”，别说肆於，有时她也瞧着素钗不像凡人了。

“呀——够着了！”

她心里忖着，却见方执朗一笑，：“你红柳儿或是玩笑，方某厚颜，可作真了！”

说罢，她自朝走去。几步路里，素钗便将毽的由来说了。原来前些日伙房了些雉，尾羽又蓝又金颇为好看，素钗便叫红豆了些羽过来，又喊了几个姑娘到看山堂，自己毽玩。

她们这一摔，在场全都发了愣。细夭完全趴在肆於上，倒是无甚吃痛，不过腰上哐了一。她扶着腰肢撑起来，这便成跨坐在肆於上了。她低眉瞧着肆於，平日张扬一扫而空，只：“你、你还行么？”

梧始终没上前去，还同秋生站着，倒像看戏。她还不知方府同肖府走得这样近了，看来方执虽厌恶那肖玉铎，却也不至恨屋及乌。

她说罢，还朝前望着方执。她其实能猜到方执的心，那忧愁，既在家主心，又何尝不在她心里辗转？可她看方执只是笑着，千言万语，亦安于淡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