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的安国君嬴，鬓边也悄然染上了更多霜。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嬴楚之后，那个年仅八岁却已手握多项不世之功的王孙政，才是秦国未来真正的掌舵者。

。。。。。

有了这护符，有了秦王毫不保留却又充满限制的支持，骊山学才真正获得了在风暴中艰难发展的土壤。钱财、资、权限，看似再无掣肘，实则被置于放大镜与炭火之上。

三年来，骊山学能在这纷扰的咸城外安静办学，默默积蓄力量，这张轻飘飘的纸，功不可没。但由此引发的惊涛骇浪，也才刚刚开始酝酿。

因着嬴政这些年展现的近乎妖孽的才智，造纸术、曲辕犁、钢法，以及那神秘莫测却已初显峥嵘的骊山学，嬴楚在吕不韦不遗余力的辅佐，嗣君之位稳如泰山。

“政儿，”嬴稷终于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你可知，此现世，将动多少人的粟帛，断多少人的基？”

章台的药石气味一日过一日，秦王嬴稷沉闷的咳嗽声不时从殿传，衰老的痕迹无法掩饰。

风险极大。但收益，无可估量。

嬴稷死死盯着嬴政，仿佛要透过这幼小的躯，看清他背后是否藏着鬼神或莫测的野心。良久，他中的凌厉渐渐化为一复杂的灼。他缓缓坐回王座。

他周萦绕的那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威仪，让人常常会忽略掉他尚显稚的形。

“但是，”嬴稷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此关系国本，不可轻。推广之事，需慎之又慎。寡人意，先行于三：一，章台、东所有文书；二，前线军急报；三，学典籍抄录。其余各，暂不准用。”

“孙儿遵命。”嬴政立刻应。他明白，这是嬴稷在划定试验区和防火墙。在取得无可辩驳的成效、并压服所有反对声音之前，全面推广是痴人说梦。

时光如，悄然逝。嬴政在波谲云诡的咸，又度过了三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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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命令，既是无上的庇护，也是终极的禁锢。他将学和这项技术，变成了一个只属于王权的、与世隔绝的宝库和武作坊。

“孙儿知。”嬴政回答得毫不犹豫，“动的是垄断知识、以愚黔首之人的基，断的是效率低、阻滞政令之陈规的命脉。于我大秦，则是兵、富国、明智、通政之利。”

八岁的他，量了一截，虽眉间仍带着属于孩童的柔和廓，但那双墨玉般的眸愈发沉，静默时，已无人敢因他的年龄而生半分轻视。

一关于权力接的无声默契，在朝堂上弥漫开来。

这番话，既承认了技术扩散的可能，因为不到绝对保密，又将其与大秦的国力、律法绑定，彰显了自信。

而这一切，都始于嬴政在听到纸这个概念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将其献给秦王，换取绝对庇护的谋远虑。

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纵使六国得其形，无我大秦锐士守护此技之心，无我大秦律法保障匠作之利，徒有其表耳，技术可仿，国力不可窃。”

，自信：“其理虽可探究，然工艺繁复，方火候缺一不可。且，”

嬴稷虽未明言，但他多次在朝堂上对嬴政毫不掩饰的赞许，以及对骊山学近乎放纵的支持，已是昭然若揭的信号。

“即日起，骊山学列为王室禁苑，一应所需，由少府及帑直接拨付。凡学之事，皆由王孙政独断，无需再奏。凡造纸、印刷之工匠及其直系亲眷，全迁学匠营，赐爵一级，厚给廪，无寡人手令，终生不得营，亦不得与外界通婚。”

“好一个利。”嬴稷猛地一拍案几，中爆发惊人的光彩，那是一个赌徒看到最大赌注时的兴奋，也是一个王者看到新国土时的贪婪。

他在权衡。此是双刃剑，但这把剑，现在剑柄握在嬴秦手中，握在这个过于聪慧的孙儿手中。是将其锁库房，以免伤人伤己？还是，挥动它，斩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想起自己纵横捭阖的一生，想起山东六国那些盘错节的贵族，那些靠着垄断竹简知识而在上的嘴脸。这张轻飘飘的纸，或许正是砸碎他们特权最无形的重锤。

就在嬴政领命退后，章台侧殿的影中，一直侍立倾听的几位重臣，包括两位宗室元老和一位掌典籍的史官，面已然铁青。他们互相对视一，均看到了对方中的震惊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