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垂首：“是夫人哭了。”

戚越握着翡翠珠串的手停，冷凉的玉石都在他掌中生温。

“因何事哭泣？”

“婢不知，夫人本是要婢同她睡的，夫人夜间一人睡不。”秋月也拿不住此刻是不是说多了话，毕竟她们主如今已经同世和离，且与六殿还通着来往。秋月说完这些，便埋。

书房安静片刻，才传来戚越低沉的嗓音：“房里没烧银炭？”

“回世，烧着的。”

“她床中没有汤婆？”

“有的，每夜都会备着。”

戚越：“去吧。”

夜沉，近日气候极端，前几日同霍承在金銮殿，戚越便听钦天监朝承平帝禀报今年冬天极寒。今日北境便传回消息，北境大雪七日，一些偏远村庄已有许多冻死的百姓，城里御寒之也随这极端天气飙至价。

戚越起站到檐，伫立许久才走向钟嘉柔的卧房，却还是停在了她房门外。

他去有必要么？招她烦？

她现在想着霍云昭，在为霍云昭哭。

敲门的手终是抬了好几次，到底还是垂了去，只攥成拳。

外突然惊起蹄声、兵戈铠甲声，骤然惊响了冷夜。

戚越忙踏房门。

院墙外的夜幕被火把照亮，看这距离像是不足二里。

远远的一些撞门声、惊叫的人声霎时划破静夜，在这本该安睡的夜晚听来格外渗人。

平侯府几座院的灯火也亮了起来。

戚振同刘氏都被吵醒，唤人来寻戚越。

戚越肩披大氅疾步穿院，钟嘉柔的声音带着些惊慌响在后。

“郎君，外了何事？”

戚越回过，钟嘉柔系着雪白狐裘走向他，一双漂亮的杏漉漉的。

她果真在为霍云昭哭。

戚越：“不知，我去看看。”

钟嘉柔也急迈着小步跟在他后。

主院里，四位兄都在。

戚振问：“你跟在太边，不知外是什么事？”

“我去瞧一。”戚越去了府外。

巷前被火把亮，密密麻麻涌着许多京畿卫。

戚越问了一个熟脸，打听完消息才回到府中。

“度支李尚书与承平四年恭亲王谋反一事有染，圣上令抄家灭族。”

戚振：“不是在查假银票么，怎么还与谋反有关？”

自然是有人招不住刑法，连带供了旧案，或是中贵人有心借此设计。

戚越：“关好府门，都回去睡吧。”

戚礼等人都起走正厅。

钟嘉柔立在刘氏侧，也准备离开。

刘氏瞧她脸颊冻得红彤彤的，握了把她的手：“手都冻成这样了，快同小五回房吧。”

钟嘉柔朝刘氏行礼，转迈房门。

刘氏瞧戚越慢吞吞跟在钟嘉柔后，恼：“你这小崽，你自己媳妇不知心疼？她小脸小手都冻红了，赶给她抱回去啊！”

钟嘉柔形微顿，正回说她无事。

戚越看了她片刻，便已把她横抱起来。

钟嘉柔怔怔凝望这张愈发沉默寡言的脸，心中酸涩，安静搂着戚越后颈。

待穿主院，她说：“郎君放我来吧，我自己走。”

“不差几步。”戚越嗓音也淡，“你别多心。”

钟嘉柔不再开。

墙外的夜空被这通天的火把照亮，惊恐的哭叫声远远传来，撕破这静夜。

钟嘉柔想着那掌林场的王家表叔，心对家中担忧。

二人已回到玉清苑。

戚越将她抱了正厅，脚未停，行卧房将她放到榻上。

钟嘉柔起朝他行了福礼：“多谢郎君。”

戚越也只：“外动静影响不了侯府，正常睡觉，这两日你家远方表叔那里也没什么问题，我会盯着，你不必担忧。”

“嗯，知了。”

戚越离开了房中。

钟嘉柔躺回帐中，双脚冰凉，踩着那和的汤婆，屋外仍余抄家灭族的惊恐嘶喊，即便此事不关自己，听来也格外心惊。直到后半夜那声音熄了，钟嘉柔才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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