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莫秋终于有了动静。

他倚在卡座靠背上，睫稍抬，那双总是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好整以暇地锁住她，带了些压迫，更多了几分无所谓的坦然。

“迟影。”

他语速极慢，尾音微微上扬，勾着危险的玩味：“在听答案之前，你想好如何回答了吗？”

迟影睫微颤，不解地蹙了眉。

男人神平静，目光悠悠地落在迟影底。

“你准备回答‘谢谢’，还是‘对不起’？”

迟影指尖猝然一僵，沉默片刻后，涩地问：“有区别吗？”

“如果是前者，我不需要。”

“如果是后者……”莫秋目光灼灼，像盯猎般寸步不让，“我拒绝回答。”

迟影愣在原地。

她所有预先演练的平静，藏在问题背后的那防备与试探，都被他这两句话轻巧地掀开，晾在灯光，无遁形。

“……为什么？”迟影轻声问。

“有些答案，本没有重量。但听答案的那个人心里若有秤，它就会变成负担。”

莫秋双眸漆黑，幽的瞳孔里映着她仓皇的倒影：“你确定，你现在能接得住任何答案，而不会本能地把它换算成某，需要偿还的东西么？”

迟影死死咬住嘴，可混的呼还是卖了她此刻的狼狈。

回想重逢后的，不论她如何小心翼翼地布防、试探，莫秋总是能准地绕过剑，直指剑柄，只消轻轻一挑，便击得她溃不成军。

他从不接她的招，却总能在她最摇摇坠的时候，用一残酷的温柔，稳稳兜住她所有的不安。

可他越是完，迟影就越是恐惧。

前一段的失败，让她对“依赖”这个词产生了生理排斥，也了她自救的勇气。而莫秋像一个漩涡，看似平静，却有着让人无法自的引力。

只要她贪恋那一温而靠近，就会被彻底裹挟，所有的底牌。

如果再次开启一段的代价是失去自我，那么一旦这个男人收回温柔，她将再无翻之地，甚至连拼凑起残缺自己的力气都不会剩。

沉默良久，她终于撑着抬起，迎向他的目光。

“不论如何，我很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她听到自己壮镇定的声音，“能与你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迟影避开那灼人的视线，盯着面前碗里的虚影。她手指攥，用掌心的刺痛来维持所剩不多的理智。

“但，也是我的上限。”

空气静得仿佛被了一般。余光里，男人原本松弛的形明显僵了一瞬。

忍着落荒而逃的冲动，她着自己继续：“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上。之后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

“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一定到。”

语毕，她依旧死死低着，再不敢看对面那个男人一。

周遭的人声、光影、气味，都在一瞬间褪去。世界静得只剩她顺着咙重重传来的心，和那拼命压制却仍不断上涌眶的酸涩。

死寂。

时间像被拉到了极，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她终于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低笑，带着自嘲，又透着一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散伙饭？”

“……”

虽然质确实如此，但被他这么说来，总显得格外刺耳。

迟影自知理亏，有些艰难地开：“其实也没那么难听……”

“不对吧？”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轻飘飘地打断。

迟影迷茫地抬起，猝不及防地撞莫秋那双海般莫测的底。

他坐在暗，神晦暗不明，语调里听不半分动怒的痕迹，可偏偏比任何疾言厉都更让人心悸。

“你少了个前置程序。”他缓声。

迟影此刻早已心如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由着他的节奏走：“……什么？”

莫秋放手中把玩的茶杯，杯底与瓷碟轻轻相碰，那声脆响听得迟影一惊。

“所以，迟律师。”

他抬起，目光罩在迟影上，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他的注视收缩、绷。

“你打算什么时候，拉我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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