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

李言把何枝送到写字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没有立刻发动车。他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拿手机给王院发了条消息请假，然后输一个地址，发动引擎去了郊区一家私立医院，神科和心理咨询在业碑很好。他把车停医院停车场，诊室门推开的时候他回看了一窗外的天，然后走了去。

接诊的医生姓陈，四十，一副银细框镜，声音不，语速偏慢。陈医生问了他几个常规问题——失眠多久，有没有躯化症状，有没有家族病史。李言一一答了。然后陈医生换了个坐姿，把笔放。

“什么时候发现另一个人格存在的。”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离婚以后。大概半年才意识到不是梦游，是人格切换。”

“你们之间记忆共享吗。”

“共享。”

“他有没有过你控制不了的过激行为。”

李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诊室的窗开着一条，窗外有鸟叫，很轻很远。他低。“他——我伤害了我的前妻。”声音艰难地从咙挤来，“迫了她。”

陈医生没有意外的表，只是了，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放笔。“你前妻现在安全吗。”李言说安全。陈医生又问，你觉得自己现在能控制住他吗。李言没有回答。陈医生等了他片刻，建议他住院接受药和心理治疗。李言了。

两天的药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像被罩了一层雾，反应变慢，四肢发沉，但好在那个声音没有现。他躺在床上，把何枝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翻过去。周一早上拍方总光亮的脑门，文“你的甲方又在画饼了”。中午拍楼新开的湘菜馆，说等你回来我们微辣，你微微辣。晚上拍茶几上的瓶，说换了新的，换了，等你回来。她把他们的家重新布置好了。瓶里的是清的，抱枕摆在沙发上，冰箱里有吃的。她每天都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复，但每一条都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把手机放在枕底，药效上来的时候脑里还是很沉，但那个位置是的。

第三天晚上，药带来的昏沉刚把他拖浅眠的边缘，那个声音忽然从意识浮上来，清晰得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你把我赶走？可笑。”第二人格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李言猛地睁开。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地灯，天板上的烟雾探测闪着微弱的红光。他盯着那片黑暗，全肌绷，像是动戒备状态。

“项目已经结束了，你没有机会再频繁接她了。她的朋友劝她注意安全，她现在给你发消息只是愧疚，不是。你等她愧疚消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第二人格的声音不不慢，但每个字都在往他最不敢碰的地方，“你想等好了再回到她边？呵，怎么，我不在了你就不沉闷了？就能逗她开心了？”

李言的咬肌绷，手指掐了床的围栏。他闭上睛迫自己把那个声音往压，但它像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他的呼。

“你本来就是天之骄。项目是你的，她也是你的。她看到你就，那么，那么多次。你该狠狠她，把她乖。”

“我不会让你再迫她。”

“迫？她亲说的，看到你照片就自到。是你自己没，送上门都不敢。”

两个人格在天灵盖激烈地对冲，他攥拳砸在床垫上，发一声闷响。

周六早上，药让他的意识再次昏沉。何枝的消息弹来，是一张照片，一碗红豆薏米粥。附加一句话：我煮的没有你的好吃，次还是你给我煮吧。

他想回。想告诉她好的，想让她不要担心，想说他很快就能院了。但太重了，意识正在药效里缓慢沉。然后他觉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底睁开。他借他的睛看着那碗粥，借他的手指打回复。李言拼命想撤回，但手指已经了发送。那个字发去，绿的气泡弹上屏幕。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嘶吼，睁睁看着第二人格把手机放回床柜，他在意识笑了一声，笑声暗哑，像从地底渗上来的气，慢慢渗每一寸尚未被他占领的角落。他甚至好心地敲打着床边的护栏，诱饵已，等着猎自己走笼。

“她会来的。”

何枝来的那一刻，李言被压在意识最底层，像一个溺的人隔着冰面看着面上的一切。他听见何枝的影由远及近，牵着他走回病房，听见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欣喜。他受到她的手握住自己的手，她的温和力让人贪恋。他想从这里挣脱来，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快走，但他连一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用他的咙，用他的嘴，用一他从未对何枝用过的亲昵称呼，叫了两个字——“枝枝。”那个声音甜腻得近乎轻佻，“我也很想你啊。”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挲挑逗，像在把玩一件势在必得的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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