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府外，一架寻常车停在玉雪渡，窗外涨白河。

玉雪渡得名自两岸梨云堆雪，树夹岸而生，沿白河蜿蜒数百里。繁英缀满枝，远望如云霞坠地，轻烟笼岸。东风过重重冠，万千梨纷飞离枝，随风回旋，落清寒中。

银霆腰间已缠上重铸的天火鞭，尚未彻底稳固的灵在其起伏不定，似火似雷，隐隐发。每次呼，都与她的气息共鸣，自识海源源不断传递着他的炽与骄傲。

天火重铸方成，本该再静置冷却些时日，待灵凝形归序。

然而他不想再让她等。刚炉，还没能完全聚起人形，模模糊糊的一团紫金雷火急吼吼地促她：“主人快走！”

“我是担心你还没有沉定灵力。”银霆在识海里无奈回他。

那团雷火一亮：“你最要，本座底好得很，在路上也能凝形世，我给你的这些雷灵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只能缓兵，日久我怕生变，速去归墟。”

归墟是万所归之，汇八方川，接引天河倒悬，灵本源必然就在归墟。银霆笑着抚了抚腰间的鞭，了句我知，这就发。天火自然满意得不行，鞭上极其雀跃地生几丝细小的电弧，亲昵地绕着她的指尖。

这次东去，她选了最不起的凡人客舟。较之需经雄关停泊、州际间更换掌舵修士、耗费灵力修整的仙家云舟，此类凡舟借而行，反倒轻快。不过一夜，便可抵达中游的十万泽国。再由陆路北上前往海滨，换乘宝船前往海外的蓬莱州。

“无妄说他们已经顺利把人接来了。”天火在识海里突兀一句。

能如此顺利，自然因崔合璧暗中授意，于调防时稍作偏转，撤去府牢和角门的大半守卫，天问会就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救。

只是，崔合璧执意要亲自送银霆城到玉雪渡，银霆原本约好了和无妄在城外碰，但用膝盖想都能知，无妄若是见了崔合璧，必定是火不容，他那个，她总觉自己有些不住。于是，她果断让天火通知他计划有变，若是忙完就直接来找自己，反正以无妄的能耐，天底就没有他寻不到的踪迹。

车架之中，她与崔合璧并排而坐。崔合璧依她所言，从简行，只是这世间偏有些人，即便布衣素履，也难掩周金玉紫气。

他腰间一上一佩着击虚与她的无名弟剑，半枚合璧佩落在他上，当然，早间她打行装世，那另一半便早已被他系在疾雷剑剑穗上。

此刻，见银霆盯着那一半合璧佩瞧了许久，他又偏过背对着她，垂着肩，散发着周委屈。大抵是又在胡思想，以为她又改了主意，不愿收。

银霆搞不懂他面对自己时，为何有时如此别扭，便伏到他肩，柔声哄他：“我是怕在剑上难免磕碰，万一一不小心碎了……辜负了你的心意。”

“不会碎，”崔合璧听她解释，才转过来，睫微抬，却是动手解开剑穗，“若是怕碰碎——”

他将那一半系着红绳的合璧佩挂到了她的脖颈上：“小银便贴带着。”

“此玉……质同我心，天崩塌，它也不会碎。我在天工府静候佳期，等你得偿所愿时……可否容我，双玉合璧？”

相逢短暂，银霆依然没有看懂他。

他待自己的心意，直白坦然。可一旦到她，他却总将她的一言一行反复拆解，偏又惯于往最坏去想，像是早已预设了她会转离去。那些本可轻易说破的误会，在他心中却层层加，最终变成不敢确认的克制与迟疑。

可即便如此，这合璧佩……他不碎不改的一颗真心，最终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她上。

银霆选择对这近在咫尺的漂亮脸亲了一，作为最笃利的回应。

36

客舟缓缓离岸。她站在船畔，隔着一丈宽的域，再次朝崔合璧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些回去。

他却一动不动。周围登船的凡人百姓全都偷偷瞧着这对儿明显是修士的男女，指指、接耳，可崔合璧面不改，他只是负手立在岸上，微微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底满是克制的。

渡一远去，岸上的人影也一隐树与夜雾。两岸落拼尽余香追逐，无法停驻，船边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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