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不知在那虚空里飘了多久，前路漆黑，忽地被大片灯火撕开，原本寒风肆的荒山野岭，竟在瞬息间退，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如海市蜃楼般缓缓从地平线上浮了来。

“咚”的一声，车重重落地，龙灵一颤，恍若隔世，肺腑里的空气从冷的腐味，变成了脂粉调和的俗尘，重回了人间。

看着窗外那动的人与光影，龙灵彻底失语。

“先、先生，这……这是哪儿？”

“西京。”

钟清岚答得平淡，却让龙灵惊掉了。

皖城与西京，那中间隔着万千山，即便是有火车连夜疾驰，也需得翻山越岭大半日。

可这一路，不过半个钟的工夫，竟连城门都到了？

龙灵自幼困守宅门，过的最远门，也不过到县城赶集，外的世界于她，是纸上的故事，是听途说的传闻，从未如此真实地横陈在前。

车城门，街两旁，是那些耸的西式路，电车“叮叮当当”地摇过路心，火星在电缆间窜。

街角，几对男女正从歌舞厅里来，女人穿着剪裁合的短旗袍，一双白腻的小随着步伐替，橱窗里迭放着金发碧的洋娃娃，留声机里咿呀咿呀地唱着听不懂的英文歌。

几名穿学生裙的年轻女抱着书，从洋行门笑闹着跑过，风里带淡雅的雪膏味，那味清甜，龙灵从未闻过，闻之竟觉心一阵酸涩。

龙灵看呆了，连心底那被厉鬼追杀的余悸都消散得净净。

把脸贴在玻璃上，呵的气在窗上氤氲一小片白雾，连呼都怕惊扰了这一街的绮梦。

“她们……”

龙灵指尖指着窗外。

“嗯？”

“怎么敢……敢穿成那样？”

钟清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几个刚从百货公司来的女，了满细密的卷发，领开得颇大，裙摆只及膝盖，走路带风，全然不像秦宅里那些垂首敛目的姨太太，个个笑得扬眉吐气。

钟清岚懒洋洋地斜靠在真座上，瞧着侧这小东西满惊奇，又怕又馋的模样，底掠过一丝促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的发丝。

“哪样？”明知故问，语气戏谑。

龙灵被他那不怀好意的神一扫，羞得缩回脖，躲那厚厚的斗篷里。

她想起母亲生前挂在嘴边那“妇”的教条，再看外这些女……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低，局促地绞着衣角，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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