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这个主意，是沉秋禾自己主动提来的。

周家时，她便知到周家栋的存在，可那时候她还没记起来那就是和自己有冥婚的周家栋，她当时闻着那团重的怨气时，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吃掉这只鬼。

然而何修远的哨声让她想起那些遗忘的记忆，她改变了主意，既然红绳无法挣脱，那就让周家栋替她杀了赵理山，之后她再吃掉周家栋。

念冒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犹豫，主动朝雾气伸了去。

可她低估了自己守家灵的束缚，更没想到朱彩凤会中邪。

周家栋死了太多年，怨气太重，早没了作为人的，亲爹周国平都很有可能是他亲手害死的，又怎么会顾忌朱彩凤这个母亲。

红绳猛地绷直。

赵理山站在阵法外圈，指和中指并拢，压在自己嘴上，念了诀，糯米堆成的半圆阵开始发白茫茫的光。

黑雾撞上阵法边缘时发了一声尖啸，直接震在耳上，手腕上的红绳在不断收，刺痛的灼烧从肤表面往里钻。

赵理山站在阵法外圈，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有默念的诀越来越密，气从齿之间挤去。

黑雾被那层白光挡在外面，接着便从阵法边缘往两边分，漫过墙，漫过屋，把整条巷封死成一个密闭的容。

但沉秋禾觉得不对，那些被分去的黑雾太散了，远没有周家栋上那压得人不上气的怨气。

赵理山望着那些黑雾，诀断了半拍，然后重新接上，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雾从沉秋禾脚涌来，通过地面青石板的隙里钻来，将她层层包裹，沉秋禾清晰地觉到周家栋的怨气正试图她的灵里。

怨气合，他是要和她成为一。

红绳剧烈震动，绳里的发丝在那一瞬间全松了来，从绳结的隙里游走，赵理山冲了阵法。

糯米堆成的半圆在他冲来的瞬间炸开，米粒四散飞溅，砸在墙上发密集的噼啪声，他用的是那最暴的破阵方式。

以破，以自为，用活人的气行冲开灵布的结界。

赵理山指间夹着一张符纸，符纸在空气中自燃，火苗是青白的，他把那张燃烧的符纸贴上了黑雾的中心。

接着他的手穿过黑雾，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甲陷她冰凉的肤里，将她从雾气里拽了来。

那几乎要消失的红绳在他抓住她的瞬间重新显了颜，绳里的发丝一一地缩回去，重新绞纤维里，颜从透明变回浅红。

周家栋的尖啸声在她灵炸开，黑雾从她肤的孔里来，在空气中凝聚，重新聚成一个人形，比之前更，翻涌的速度更快。

赵理山没有等他完全凝聚。

掌心拍在黑雾人形的位置，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火光大盛，青白的火焰从雾气往外烧。

周家栋的尖啸声变了调，从愤怒变成痛苦，几乎接近于嘶吼，雾气在火焰中急剧收缩，最后彻底消失。

巷里的腥臭味逐渐消散，糯米阵已经毁了，米粒铺了一地，被风得到都是，墙上的符纸还在，但颜已经褪了大半，黄纸变成了灰白，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成一团。

沉秋禾跪在地上，低垂着，发垂来遮住整张脸，一动不动，赵理山蹲来，伸手探了探她灵的边缘。

指尖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沉秋禾的往前倒，额磕在他的掌心里，赵理山皱着眉把她的脸抬起来，沉秋禾睫垂着，嘴角有一涸的暗痕迹，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灵受创太重，周家栋的怨气去的那几秒虽然被他了来，但她的灵已经被撑开了裂，那些裂需要时间自己愈合，在这之前她会一直于这半昏迷的状态。

赵理山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走巷的时候何修远正要往里走，看到他的姿势先是愣了一，很快反应过来是女鬼，转去开车门。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赵理山把沉秋禾扔后座。

车往回开，赵理山单手打着方向盘，脑中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团黑雾消散得太容易了。

地缚灵的怨气钉在这条巷的每一块砖里，积了好几年，哪怕是他趁周家栋没有完全凝聚的时候手，也不该散得这么容易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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